死人身上的骨头要收进库，编号，烧了熬油，一斤骨三斤油，油装进灯座。灯灭一盏，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裴渡在回春堂当学徒。父亲死在柳树巷，骨头还热着，骨库三日后就来收人：验骨，记换骨几回，编号入册。

父亲留给他半块玉、一柜子钳子錾子，还有一句话：库里不留名，留名的都在外头活着。咽气前他只说出一个字，姓。

残经上写着九换。头一换落脊梁第九节，往后还有八换，每换一节气顶三层，过三层者骨裂，得拿下一节来补。他的骨头一节一节换成别人的，名字跟着骨头走。

他修到气炼气圆满，卡在筑基那道门前：气不够，骨不硬。

所以他不靠打。契约、账册、押单、别人的贪心，一张纸也能把人送进井里。

九换换完，他身上没有一块自己的骨，也没有自己的名。到那时候，他还算不算裴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