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亥来看我，带来了很多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我让人看茶，阿巴亥坐在炕上，“爷去前线打仗了，来不及告诉他。”我点点头：“没事，别告诉他，男人在前方打仗，就让他们去吧。你能来看我，最好了。”阿巴亥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没跟他说？”阿巴亥点点头：“是了，等他回来吧。姐姐。不如你逃走吧。”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不能逃走，只怕一逃走，会牵连很多。”我摸了摸她的肚子：“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阿巴亥微微一笑：“男孩女孩都一样，爷已经有了很多子女，只怕也未必有这个福气。”我微微一笑：“不会，你相信我，你和你的子女都能拥有幸福。”我指的，是努尔哈赤的疼爱。
她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气冲冲的闯了进来，那是褚英气急败坏的脸：“姑姑，你说的不是真的，你要陪侧福晋殉葬！你快说，不是的！”他拽住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一个用力甩开他：“请大阿哥自重。”褚英吼道：“你这该死的女人，你知道我一回来就听见这个震惊的消息，我一定奏请阿玛取消这个荒唐的事！”我急忙堵住他出门，伸开两臂，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去！你阿玛正在前线，你忍心让他不顾战事回来吗？眼下这种决定是最好的，这要牵连不少人，你忍心有人因为我而死吗？”
他震惊的倒退一步：“不，不，我不相信你真的想殉葬，你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不对？你要为阿玛牺牲到如此地步吗？”我看着他撑着桌子的台面，一狠劲，竟然掀翻了桌子，大吼一声就出了房。
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我默默的蹲下身，捡起一片片的瓷片，泪水涌出，这多像我现在的心情。
不，没有人能明白我的苦心，没有人。
夜晚凉风习习，天空的繁星点点。
为孟古守灵的我，看见夜晚长廊一边站着一声不吭的代善，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我，忽然走向我，眼神莫名的哀伤，我行了礼，代善终于开口：“姑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否真的心甘情愿陪侧福晋殉葬？”我猛然抬头，就瞧见代善突然了然的神情：“姑姑，你可知道，我们兄弟几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有事的。”说完他就跑开了，留下一脸错愕的我。
是了，我的喜怒哀乐在他们面前都无需隐藏，代善看穿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说“他们兄弟几人”，这个词。震惊的我一塌糊涂。
我跪在了地上，久久无法站起身。
想感激上苍，和他们这些孩子相遇。
皇太极拍拍我的肩膀，转过头，他朝我一笑：“姑姑，他说的没有错。我们不会让你有事。”我感动的泪水模糊我的视线，紧紧抱着皇太极，“我错了，我彻底错了，我不能走，我不可以走….”他稚嫩的小手擦拭着我眼泪，“姑姑，不哭。”
富察氏衮代，既然你们要我死，我就偏偏不可以死！
我一个现代女性，新时代的女性，怎么可能拿着迂腐的思想成为输家？烛光之中，映红了我的一张脸，似乎，能看见的是我朱海澜的倔强。
这一日，祭祀开始了，满满的院子里，一百只牛羊的祭祀轰轰烈烈，火光冲天的时候，萨满法师跳跃着他的步伐，放眼望去，跟着萨满法师做法事，人数多如蚂蚁一般，那中央的位置，空着。我知道那是努尔哈赤的位置，不能前来葬礼，一来，前事告急，二来，怕触景伤情。
多看了一眼，那萨满法师望着我，那眼神，真熟悉。
皇太极眼神忽然有了变化，循着他的眼神望去，小李子跟着衮代朝我这边走来。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小李子不敢看我，一直低垂着头，衮代骄傲的神情，一双眼投射她狠毒的目光，我也看着她，死我都不怕，更何况是要惧怕你的目光！
萨满法师朝衮代鞠了一躬，指了指小李子托盘上的毒酒，衮代就回礼道：“法师，有四个丫头生前很是得侧福晋喜欢，现在主子走了，这四个做丫头奴婢的说什么都要跟着走了。”
全场安静了下来，我一旁的婉儿着急的拉住了我的手：“姑姑，你不能走！”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环视四周，果然，全场惟独头少了冬梅、夏春、雪儿这三个丫头，怕是先于我走一步了。
衮代示意了一眼小李子，小李子双手的托盘，几乎是颤抖的，递到了我面前。
“姑姑，您….上路吧。”小李子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这小李子比我小了几岁，像是自己的弟弟一般，平时调皮惯了，最爱做的事就是到处穿梭八卦套情报，如今端着酒，他将托盘放到一边，突然双膝跪在了我面前：“姑姑，奴才舍不得姑姑走！姑姑…..”说着在我面前磕起了头，我急忙扶住了他：“小李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我受不起。”小李子一擦眼泪：“不，姑姑受得起。这些年，若不是姑姑你照料，只怕小李子嘴快不饶人，早已经见了阎王。姑姑，你是我在这的亲人，如今要送您上路，我千万个不愿！”
我狠狠的看着衮代，一擦眼泪，颤抖的手抓起着酒杯，然而萨满法师竟然先于我一步打翻这一杯毒酒！杯子向下碎裂时，全场惊叫。衮代冷笑一声：“法师，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您不想我这么做么？我如何向孟古妹妹交代?”
萨满法师沙哑着声音，道：“继福晋，错了，如果要生葬，不是喝这个的，正好，我手中已经带来了一种剧毒，是需要在夜半时分才可以，届时，半个时辰之后，自然魂魄与地下的侧福晋相遇，这是要算好时辰的。”
衮代哼了一声，继而低头：“好吧，萨满法师，对您不敬是对神灵不敬，这件事，就交由法师了，不过，我夜半需要在场！”
婉儿抓着我的手松了一口气，看着皇太极的脸色也稍微缓和，忽然觉得，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只有我所不知道似的。这种气氛，特别诡异。
再抬头看看萨满法师，继续低头，跳跃着他那种奇怪的舞蹈。
熊熊烈火，火光滔天。夜半，难道真要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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