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语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四,老七,老八,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么。”
“哼,三哥。”被称之为老四的黑袍人冷哼一声:“这是咱影夜千年的规矩,三哥明知故犯,也别怪兄弟。今天不带回你的‘信物’,交上去就要是兄弟的了。”
这时,另两个黑袍人中的一个突然开口:“三哥,五姐,你们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影夜。”他们十二人想来对影夜,对公子忠心耿耿,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这两人不惜冒着被影夜通缉的危险,也要离开,并且从此隐姓埋名,自毁容貌,把自己变得苍老不堪,
绝止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否则……”他们十二人中将会再多出来三具尸体。
那个秘密,的确不能被任何人知晓,永远不能。
“老八,无需再废话了。”老四眉头紧锁:“这两个人必须得死。”这是公子下的死命令,绝不容一点讨价还价。
天明在暗室醒来时,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竟在暗室之中,便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自己怎么这里?难道是玩累了,睡着了?
不好,让阿公阿婆知道了,又会说自己了!
想到这里,天明连忙从床上跳下,手往墙壁上摸去,摁到一块砖头上,等待石墙转过去,但是等了好久也不见有动静,顿时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阿婆和阿公把机关从屋里锁死了。
费解的挠了挠头,天明又摸到另一块砖头上,摁了下去,这回另一侧的石墙缓缓转开,露出一条通向村子的密道。
跑出密道的瞬间,他忽然顿住——记忆里的桃林明明没有这条通道。心脏猛地一空,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木屋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阿公阿婆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看着已经气息全无的两人,天明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他扑过去摇晃着两人,眼泪汹涌而出:“阿公,阿婆。”
隐隐约约,他只记起,似乎阿公阿婆曾经和自己提过,会有什么人来接自己。
他将两人安葬之后,开始了等待。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剑客。
他的名字叫做——盖聂。
“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叔。”
……
“解开了?”四人微怔,原以为越到最后阻碍越甚,可事实却截然相反。天明周身似有层无形护罩,稳稳护住神台,最该艰难的环节,反倒成了最顺遂的一步。
眼下,便要看天明能否从记忆洪流中挣脱,睁眼醒来。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流逝,天明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起初因海量记忆涌入,眼底尚存迷茫与混乱,但不过几息,便全然清明,眸光沉静如水。
墨家众人顿时喜上眉梢,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确认他无碍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天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盖聂身上,轻声道:“大叔,我想回一趟明月村。”
“明月村?”盖聂眉峰微挑——他正是在那里找到天明的。
天明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我想去祭拜阿公阿婆。”
盖聂眉头轻蹙,他看得出天明有事隐瞒。被这目光一凝,天明顿时慌了神,只得坦白:“其实……我怀疑阿公阿婆的死另有蹊跷,想回去查探一番。”
“都过去一年多了。”盖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后半句虽未说出口,众人却都了然——尸骨早已朽烂,还能留下什么痕迹?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天明的语气异常固执:“他们养育我八年,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更何况,他现在完全恢复记忆之后。
才彻底的认识到——他的阿公阿婆绝对不会是一对普通的老夫妻。
那些藏书,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弄得来的。
盖聂凝视了天明几秒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重情重义,也是他极喜欢这孩子的原因之一,像极了他父亲。
天明顿时笑逐颜开:“我就知道大叔最好!”转头时,却见墨家众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摸了摸脸:“你们看什么?我脸上开花了?”
“你真的解开封眠咒印了?”高渐离率先发问。
天明点头。
“恢复记忆了?”雪女追问。
天明再次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星魂,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拖长了语调:“夜、大、哥?”
想当年,这小子总用“下次请你吃烧鸡”哄他,自己居然次次当真,现在想来,真是亏大了!天明暗自为当年的智商默哀。
星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墨家众人对视一眼,目光在天明与盖聂之间来回流转,最终由班大师沉声问道:“那……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天明翻了个白眼:“我是恢复记忆,又不是得失忆症,当然知道。”他将手背在脑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扶撤,曾经的大秦公子嘛,不过不是嬴政亲生的。九年前,荆轲刺秦后,嬴政对外说我病死了,实则是让月神把我送出咸阳,阴差阳错下,我流落到了明月村,一年零四个月前被大叔找到,然后开启了我天明大侠的江湖历险记。”
这番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讲自己的身世,真的合适吗?
高渐离忽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剑:“那你可知,你生父荆轲,是死在谁手中?”
“嬴政对外宣称是大叔,但实际上不是。”天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因为他并不是死在大殿上。”
众人闻言俱是一怔,盖聂的脸色却微微发白,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可你父亲的死,的确与我有关。”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提及此事,墨家众人顿时屏息凝神。
“若我当时没有犹豫,或许他便不会死。”盖聂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荆轲用出五步绝杀时,我若立刻出手,或许还能救他。可我……”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当年的挣扎:“嬴政于我有知遇之恩,荆轲于我是生死挚友,一边是忠,一边是义,那一瞬间的迟疑,终究让我错过了时机。”
他甚至清楚,以荆轲的性子,即便有机会逃走也绝不会逃,可连这“不逃”的机会,都因自己的犹豫而被剥夺。
“于君,我未尽忠;于友,我未全义。”想到这里,盖聂神情苦涩,这也是他不愿解释原因之一
因为他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才会导致荆轲的死,无论是最初,还是当时,只要它能阻止其中之一,悲剧便都不会发生。
可终归他没有阻止,终归他失去了他这一生唯一的朋友,天明失去了父亲。终归,说到底,是他的错。
如此,他有何脸面向墨家,向天下人解释。
盖聂的拳头在袖中攥紧:“终归是我见死不救,你若恨我,理所当然。”说罢,他便要起身,现在天明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或许此刻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叔!”天明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慌张:“你要去哪?是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别走啊!”
盖聂没有说话,因为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若说,最初他只是为了承诺,而去寻找天明,并保护天明,但是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已经将天明视作亲子,视作弟子。
若说离开,他真的舍得么?
可是不离开又能如何?
墨家众人也是没有说话,更为准确的说,他们也不知道是应该挽留盖聂还是就这样让盖聂离开。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深信盖聂的为人,绝不会是出卖荆轲,出卖朋友那样的小人。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毕竟是外人,真正做主还应当是天明。
而从盖聂的话语中,似乎也表明盖聂并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至少‘见死不救’这一点,就足以让天明恨上盖聂,但盖聂对天明又有着教导之恩,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因此,以天明的性格,也是绝对不会向盖聂寻仇的。
所以他们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盖聂离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他们墨家少了一大助力,但是却可以避免盖聂与天明‘师徒’相残。
可是现在的情况为什么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天明似乎非但没有任何怪罪盖聂的意思,反而像是对盖聂更加依赖。
盖聂身形一顿,诧异地回头:“你不怪我?”
“怪?”天明的神情似乎很诧异,似乎完全不理解盖聂为什么会这么说,扫视了一眼,同样诧异的盖聂和墨家众人,以及正在看好戏的流沙,顿时明了。
他轻轻抿了抿唇,神色执着而坚定:“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一点都不怪大叔。”
“对于你们而言,我父亲可能是一个英雄,一个侠客,一个其他什么的,但是对于我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名字。”说到这里天明的眸子闪了闪:“先是嬴政,再是阿公,然后又是大叔。在我看来,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人,都比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与我亲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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