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余月笙怔在原地。
“我杀了人!”路静娴抬高声音。她看了一眼房门,说完后,她低下头,面如金纸。
“你杀了谁?人在哪里?”听到路静娴的话后,余月笙突感喉咙刺痒,他不经意地咽下唾液,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
路静娴始终低着头,用手指了指客厅转角处卧房的方向。
余月笙将双手放开路静娴,他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慢步走向那间卧房,来到卧房门口后,他将房门打开。
眼前的一幕让余月笙倏地一下睁大双眼。
一名男子赤身裸体坐在地板上,双腿呈八字形摆开,背靠睡床的一侧,眼睛瞪得滚圆。男子嘴部半张,脖颈上插有一把黑柄水果刀,该男子因失血过多而死,此刻,他的面孔已如同水泥灰一般凝重。
余月笙右手持握房门把手,无措地站在卧房门外,时过半晌后,他迈步走进那间卧房。
来到死者身边后,余月笙蹲下身,探向尸体,死者的脖子上有一条长约十公分的豁口,下颌骨左侧接近喉结处有一处刀口,另一处刀口上插有那把黑柄水果刀。死者的血液洇红米黄色的床单和枕头,床头处的墙面上零零散散的血渍飞溅其上。余月笙把视线转移到死者的双手,死者的左手沾满了血,右手边躺着一盏羊皮纸床柜台灯,台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微微照亮整间房。
余月笙盯着死者的面孔,直起身子,缓步走出房门。
余月笙紧握房门把手,垂头驻足在房门处。
片刻后,余月笙抬起头,走向客厅。
路静娴依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余月笙从她身旁走过,走向客厅一侧的沙发,沉重地落座。他把头枕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
夫妻二人在沉静中静候约有一刻钟,余月笙缓慢睁开双眼。他坐直身体,双肘拄在膝盖上,两手的手指交叉一处。
“你不要紧吧?”这是余月笙沉默半晌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路静娴始终僵立原地,她听到丈夫的话后突然间掩面而恸,她的哭号之声干涸脆裂,如同扯布。随后,她倏然瘫软在地,双手无力地支在地板上,眼睛如同樱桃一般红肿瘆人。
余月笙从沙发上欠身站起,来到路静娴的身边,把她从地面上搀扶起来。
余月笙将绝望中的妻子紧紧搂在怀里。路静娴用力抱紧丈夫,宛如死死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该怎么办?”沉默良久,路静娴开口问道。
“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夫妻二人在沙发上落了座。
路静娴用红肿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丈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般将那口气沉重地吐出。将情绪调整后,路静娴将近期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噩梦一五一十地告知余月笙。
余月笙安静地听着,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支,青烟袅袅升起,缓缓飘动。
在烟火接近烟蒂的时候,路静娴所讲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余月笙将烟蒂扔在茶几上的水杯中,再次倚靠在沙发靠垫上。路静娴又是一阵哽咽,向丈夫投来求救的目光。
“月笙,我该怎么办?”
余月笙默不作声,他蹙起眉头,看着玻璃水杯中那个正在吞咽气泡的烟蒂。
“我……我不想坐牢……”路静娴嘴唇翕动,声音颤抖,她用力摇晃余月笙的胳膊,余月笙仍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那个玻璃水杯。
“我不会让你坐牢的。”余月笙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们该怎么办?”路静娴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泪水,那双布满红晕的眼睛竭力在余月笙的脸上寻找答案。
烟蒂中的尼古丁将白水染成茶色,又是一阵沉默后,余月笙抬头看向客厅墙上的壁挂表,凌晨一点一十五分。
余月笙站起身,迈步走向死者的卧房。
片刻后,余月笙再次走出那间卧房,来到客厅。
余月笙让路静娴先行离开,路静娴犹豫半晌,她缱绻在客厅内,不知如何自处。
在余月笙的催促下,路静娴在卫生间将衣衫和外表略作虚掩和整饬,而后离开梁宏进的家门。
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思半晌后,余月笙脱下鞋子,将鞋子放在玄关处,而后再次来到那间卧房。
余月笙看了一眼尸体后来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取下一条毛巾,回到卧房。而后,他将床上的床单平铺在地板上,从梁宏进的脖颈上抽出那把水果刀,用毛巾将刀口围裹紧密,而后将梁宏进的尸体平放在那张床单上,用那张床单将尸体完整包裹。一张床单无法全然掩饰,于是他再从床上抽出另一张布单,将尸体再次从头至脚包裹严密。将尸体包裹完毕后,余月笙环顾卧房的环境,再次来到卫生间,取来另一条毛巾,回到卧房,将目光所及的所有物品尽行擦拭一番。
余月笙将毛巾涮洗干净,来到客厅,将所有物品都尽行擦拭。地板上的脚印,烟灰,水渍,碎屑等凡是可以作为嫌疑的痕迹他均尽力除去。
最后,余月笙将各个房间的地板全部擦拭一遍。
最难清除的自然是血渍,墙面上及无可观测的角落里的血迹无法拭去,余月笙只得作罢。
余月笙略微调整心绪,整理衣衫,在准备去抬尸体的时候,他发现床单上已经渗出血迹,他只得用一条棉被将尸体围裹起来。
离开前,余月笙将各个房间的房门把手擦拭一遍,后又将玄关门的内外把手也擦拭干净。
在确定一切都已尽妥之后,余月笙轻开房门,确认屋外无人之后,他扛起梁宏进的尸体离开梁宏进的家门。
余月笙未敢乘坐电梯,他扛着梁宏进的尸体轻手轻脚地来到通往楼梯井的那扇门。
在漆黑的楼梯井内,余月笙暗自庆幸他的车子就放在楼下,方才路静娴给她打电话时他在听筒中听到路静娴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他知道妻子一定出了什么事,挂断电话后他急忙驱车来到位于江浦路32号的“都汇社区”。向社区的保安表明身份后,他开车来到A区10幢楼的楼门前。值得庆幸的是受害者是住在五层,楼层不算高,扛着尸体沿楼下行他尚可支应,余月笙暗忖。
谨慎地推开位于楼梯井一层的那扇小门后,余月笙扛着尸体疾步轻声走出楼门。
夤夜至深,社区内一片宁寂,未见人影。
余月笙肩扛尸体打开车子的车尾箱,将尸体放了进去。
坐进车子的驾驶室后,余月笙从警服中掏出香烟盒子,在准备从中抽出一支烟时,他突感一阵心悸难忍。大概是因为精神太过紧张的原因,还是尽快离开为好,余月笙心想。
余月笙发动车子,打开车窗,他从香烟盒子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后,他用力吮吸烟蒂,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处喷出后,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向“都汇社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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