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第二天，邓骁乾没有安排应酬酒宴，直接把周景尧带到锦阳回迁安置房工地。
项目虽不属于香港财团，邓骁乾坚持：“陈卫国向你推荐我，你要亲眼看看我的工程，再决定锦江南区172亩地块交不交给我。”
周景尧下车，抬头打量已经封顶楼房，没有多说话，绕工地缓步巡视。走到地下室入口停下脚步。
“邓先生，我要下去看一看。”
林捷递过来安全帽。周景尧摆手拒绝，自己取出老花镜戴好，弯腰走进基坑。
地下室防水已经施工完毕。周景尧蹲下身，手指反复摩挲防水接缝处，拿到鼻尖闻一闻，指甲用力刮擦缝口。
“防水层搭接留多少宽度？”
“十公分。规范最低要求八公分。”邓骁乾答道。
周景尧点点头，走向剪力墙，从口袋掏出一把随身小锤子，敲击墙体，侧耳倾听回响。
“混凝土浇筑扎实。我在香港从业五十年，看过无数工地。地下室防水好不好，不用看图纸，看阴角、后浇带。两处地方最容易偷工。你这两处，做得过关。”
邓骁乾带着他走上三楼。周景尧忽然停下，指着柱子钢筋保护层垫块。
“垫块间距多少？”
“八十公分。”
“国家标准是多少？”
“一米。”
周景尧透过老花镜看向邓骁乾。
“嘴上说话直率，手上做事格外厚道。回迁房给普通老百姓居住，你还主动提高标准。把商品房项目交给你，我夜里睡得踏实。”
“言语尖锐，用来对付一心糊弄工程的人。手上做事老实，是约束我自己。如果我也放宽标准，房屋漏水，住户又能去哪里说理？难不成还要劳烦周老先生专程从香港过来砸我办公室。”
周景尧开怀大笑，神色慢慢郑重。
“我少年船坞学徒，师傅教会我一句话，记了一辈子：你焊接的焊缝，将来有人要从上面经过。你糊弄焊缝，大海就会糊弄你。你的工地，看得出来，你没有糊弄工程。”
邓骁乾摸出香烟，递过去一根。两人靠着柱子抽烟，工地大风四处吹散烟灰。
“周老先生，说实话。我最高兴的，是你随身带一把锤子过来。带着锤子，代表真心实地查验工程。我见过太多人，只带着支票，签完合同转头暗示我降低建材规格。”
“我年纪大了，这个项目算是我的收官之作。不求暴利，只求作品拿得出手。你切莫让我晚节不保。”
“请放心。楼房无论镌刻谁的名字，必须稳稳伫立。一旦工程出问题，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人指责。到时候，你飞来内地骂我，我飞去香港找你，机票都浪费钱财。”
周景尧摇头失笑，摁灭烟头。
“走下楼。今晚我做东吃火锅。不吃辣。”
“不吃辣火锅？周老先生，这算是侮辱四川人。”
“七十岁身体，吃重辣，明天没法登机返程。”
“那就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清汤，各吃各的，互不干涉。”
周景尧一边下楼一边笑。
“连吃火锅，你都讲究互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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