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姜砚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好的咖啡厅。
地方是沈枝意助理定的，在城西一家会员制会所里，门口没招牌，就一扇灰扑扑的铁门，按门铃才有人来开。姜砚报了名字，服务生把她领到最里面靠窗的卡座，桌上已经摆了一壶红茶，三只杯子。
三只。
姜砚看了一眼那只多出来的杯子，心里有了数，坐下给周总监发了条消息：供应商对账的事下午可能赶不回去，请半天假。周总监回了个“嗯”，也没多问。
等了不到十分钟，沈枝意来了。
原书里写沈枝意是“气质清冷、不食人间烟火”那一挂，姜砚见了真人觉得写得还算客气。她穿一件浅灰羊绒大衣，头发垂到肩下，素着一张脸，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看到那只多出来的杯子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松开，冲姜砚笑了笑。
“姜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坐下，顺手把那第三只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我有个朋友说想一起过来坐坐，临时又说有事，不用管他。”
姜砚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没事我不介意。沈小姐找我是想聊什么？”
沈枝意没急着接话，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语气挺温和：“那姜小姐我就直说了。我听说顾氏竞标城南那个项目用的设计稿，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那组稿子我看过，跟我回国前画的一组概念图很像。”
“有多像？”
“七成以上。”沈枝意抬眼看她，语气还是软的，但眼神不软，“姜小姐，那组稿子是我在国外读研的时候画的，草图本还在我手里。你要是缺钱需要周转的话，我理解，但拿我的东西去卖，这个不太合适吧。”
姜砚放下茶杯，没接话，先问了一句：“沈小姐那本草稿本，有日期吗？”
沈枝意顿了一下：“草稿本哪有什么日期，都是平时随手画的。”
“那就是没有。”
“我人证物证都有，画室的同学、导师都见过那组图。”沈枝意把杯子放下，声音放低了些，“姜小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把顾氏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以后别再碰我的东西，咱俩这事就算了。”
姜砚没回答她，低头翻手机。沈枝意看她的眼神多了点不悦，大概觉得她在敷衍。
“沈小姐，”姜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推到她面前，“你看一眼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电脑屏幕，文件夹属性栏清清楚楚：创建日期，2023年9月12日，修改日期，2023年11月3日。文件夹里排着一列图片，缩略图跟“云汀”那组设计稿对得上。
沈枝意看了一眼，脸色没怎么变，但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姜砚收回手机，划了两下，又递过去一张，“这是PS源文件的修改记录，最早一版到最后一版，时间线拉出来三个多月。沈小姐要是方便，把你那本草稿本拿来，咱们现场对一对，看看日期对得上对不上。”
沈枝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有点僵：“你P图的本事倒是不小。”
“那容易，”姜砚把手机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咱们找个第三方鉴定机构，把两边的东西都交过去，看谁的是真的。鉴定费我来出。”
沈枝意没接这个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的时候指节有点泛白。沉默了几秒，她抬眼看姜砚，语气换了个方向：“姜小姐，你跟裴烬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但你把气撒到我身上——”
“我撒了吗？”姜砚打断她，“今天是你约我来的，不是我约你。你说我抄你的稿，我拿了证据出来，你说我P图。那行，咱们走鉴定。你现在又不接话，改说我撒气。沈小姐，你到底想聊什么？”
沈枝意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卡座旁边的过道传来脚步声。姜砚没抬头，但她注意到沈枝意的视线越过她肩膀，往她身后落过去，那表情管理瞬间到位——眉头微蹙、嘴唇抿紧、眼圈恰到好处地泛了点红。
姜砚心里“哦”了一声，来了，第三只杯子。
“枝意。”裴烬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低而平稳，“怎么回事？”
沈枝意站起来，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我跟姜小姐聊几句。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说你约了人谈事，我不放心。”裴烬站到桌边，目光从姜砚脸上掠过，没什么表情，跟看路边一块广告牌差不多，“姜砚，你怎么在这儿？”
“沈小姐约我来的。”姜砚坐着没动，甚至给自己续了杯茶，“裴总坐，这壶红茶是你白月光点的，味道还行。”
裴烬没坐。沈枝意扯了扯他袖口，轻声道：“裴烬，算了，我跟姜小姐有点误会，说开就好了。”
这话说得妙。误会，说开就好了，受害者姿态先摆好。
姜砚正想开口，沈枝意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刚好能让裴烬听见：“那组设计稿的事我不追究了，她也不容易，你别因为我为难她。”
姜砚差点笑出声。不追究了，说得跟她真占着理似的。
裴烬低头看了沈枝意一眼，又看向姜砚：“那组稿子，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姜砚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个子比沈枝意高半个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把刚才给沈枝意看的那张文件夹属性截图调出来，直接递到裴烬眼皮底下：“裴总，你自己看。创建日期去年九月，修改记录拉到十一月初。‘云汀’项目的稿子是我画的，你签补充条款的时候自己签的字。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
裴烬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沈枝意很快接话：“那也可能是她后来改的日期。裴烬，我那本草稿本——”
“沈小姐，”姜砚把手机收回来，语气不冷不热，“你那本草稿本没日期，我刚才问过你了。你说有人证，行啊，把你导师叫来，再找个鉴定机构，两边东西都交过去验一验。你敢我就敢。现在就一句话的事。”
沈枝意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来。
裴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他没急着站队，也没急着说话，看了姜砚一会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
姜砚知道周总监没上报，也不打算瞒：“上周一。技术部设计助理。周总监招的人，你要是不满意，让他辞了我，我走。”
裴烬没接这话，眉头拧了一下，转头对沈枝意说：“草稿本带来了吗？”
沈枝意愣了一下：“我放在家了，没带过来。”
“明天带来，找家鉴定机构，两边一起交过去。”裴烬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谁的东西谁认，不冤枉谁。”
沈枝意看他一眼，嘴抿了抿，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姜砚拿起包，把椅子推回去：“行，那明天鉴定机构见。时间地点你们定，发我手机。”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裴总，你那个供应商对账的活儿我还没跑完，下午请了假的，回头别扣我工资。”
裴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卡座拐角，半天没说话。
沈枝意轻声开口：“裴烬——”
“草稿本到底有没有日期？”
沈枝意眼神闪了一下：“没有，但我确实画过那组图……”
“明天拿去验。”裴烬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要是没画过，现在说实话。”
沈枝意垂下眼睛，半天没吭声。
裴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城南项目的竞标文件，翻到那组设计稿的缩略图页。那组线条、配色、甚至某个角落里刻意留的一处小设计——他之前没细看过，今天忽然觉得眼熟。
他在哪儿见过？
出了会所大门，姜砚站在路边等车，系统弹出来：
【恭喜宿主，剧情偏离度21%。】
【提示：男主刚才翻竞标文件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您的图。好感度变化：-60 → -55。】
“才涨5点？”姜砚不太满意。
系统：【您别急，他还没想明白那组图为什么眼熟。】
姜砚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系统：【那组设计稿的某个细节，跟您三年前在另一个项目里画的一组概念图撞了。男主当时见过那组图，只是没记住是谁画的。刚才他翻文件的时候大概想起来了。】
姜砚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脸上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他要是想起来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系统：【当然是查你了亲亲。】
“查呗。”姜砚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查得越多，越发现沈枝意那本草稿本对不上。到时候不用我说一个字，他自己就能把白月光的底揭了。”
她关上车门，报了地址，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忽然又说：“对了，明天鉴定机构见完，沈枝意那边应该还会再出新招。你帮我盯着点她助理的电话。”
系统：【宿主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没带草稿本，说明她根本没想到我会来真的。临时编的东西兜不住，回去肯定得连夜补。”姜砚睁开眼，笑了一下，“她补出来的东西，日期肯定有破绽。明天看好戏。”
系统沉默了几秒，弹出一行小字：【宿主，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姜砚看着车窗外头：“我啊，就一个写虐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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