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是被咖啡的苦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杯壁凝着水珠，在红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印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领带夹的位置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很贵、你别碰”的气息。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动作很轻，但那姿态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
“签了。这卡里有五百万，够你花一阵。”
姜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黑体加粗四个字：分手协议。
她没急着翻，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半个城的楼顶，阳光刺眼。墙角立着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理。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味，大概是香薰，也可能是这个男人身上的。
然后她脑子里“叮”了一声。
一块半透明面板凭空弹出来，悬浮在分手协议上方：
【虐文系统启动】
当前剧情：第1章·男主裴烬提出分手
宿主任务：被虐心虐身满三百章，即可回家
当前虐心值：0/300
姜砚盯着那个“0/300”看了三秒，问：“三百章？”
系统：【是的呢，亲。】
“按章节算还是按字数算？”
系统：【……按剧情节点。每经历一个虐心事件计一章。】
“那我要是三章之内让他破产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请不要说笑。本世界男主资产雄厚，剧情保护机制完善，且——】
“你就说行不行。”
系统：【…………理论上，剧情偏离度过高会触发修正机制。】
姜砚懂了。理论上行，实际上系统拦不住。
她把分手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裴烬的签名已经落在甲方栏，字迹锋利，收笔带钩，一看就是练过的。原书剧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原主签完这份协议，拿了五百万走人，裴烬转头就把她熬了三个月画出来的“云汀”设计稿署了白月光的名字，靠那组稿子拿下城南项目。原主花完钱又回来求他，他冷着脸问“你配吗”，转头跟白月光订了婚。三百章里原主被虐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替他挡了一刀，死在医院走廊上。
姜砚合上协议，推回去：“裴总，五百万就想打发我？”
裴烬终于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颜色偏浅，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家具，估个价，扔了也不可惜。
“嫌少？”
“嫌多。”姜砚把黑卡也推回去，“分手可以，我一分钱不要。就一个条件，你桌上那份‘云汀’项目的设计稿，让我署个名。毕竟是我画的，留个念想，不过分吧？”
裴烬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份稿子确实是她画的，签个名顺手的事，他懒得在这种事上纠缠，提笔在协议末尾加了条补充条款，签了字，把笔往桌上一搁，意思是：可以走了。
姜砚收好协议，起身的时候顺手把设计稿的电子源文件拷进了自己手机。动作很轻，裴烬正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弹窗：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剧情！原主应痛哭挽留！】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拷贝……您为什么要拷源文件？！】
【警告——】
姜砚在电梯里回它：“他靠我的稿子拿项目，我拿回我的稿子，很公平。”
【可、可那是男主的商业机密——】
“现在是我的了。”
电梯门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去，前台小姑娘冲她笑了一下，大概是把她当成来面试的。姜砚也笑了一下，心想你老板马上要倒大霉了，你趁早更新简历吧。
出了裴氏大楼，姜砚站在路边打了个车，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姑娘，去顾氏啊？那地儿可不好进。”
“没事，”姜砚靠在后座，翻着手机通讯录，“我找人。”
她翻到一个备注叫“顾衍之”的号码。原主手机里存的，说是某次行业酒会上加的，对方递了名片她没敢打。姜砚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面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有点吵，像是在饭局上。
“哪位？”
“顾总，”姜砚语气轻快，“听说裴氏下周要拿‘云汀’的设计案竞标城南那个项目？我手里有份东西，您可能想看。价格好商量，只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竞标那天，让裴烬知道是谁卖给他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往后一推的声响，背景音远了，大概是起身出了包厢。顾衍之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点笑意：“你谁啊？”
“裴烬的前女友。”姜砚顿了顿，“哦，刚下岗的。”
顾衍之笑出了声，笑声低沉，带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有意思。行啊，明天上午十点，顾氏楼下咖啡厅，你带东西来，我看看值不值。”
“值不值您看了再说。”姜砚挂了电话，转头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先去买个U盘。”
三天后，裴氏竞标现场。
会议室在裴氏大厦十二层，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裴烬站在投影幕布前讲方案，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激光笔的红点落在设计图上，声音平稳，一句废话没有。甲方的几个负责人频频点头，气氛很好。
讲到第七页的时候，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顾氏的人姗姗来迟，领头的是顾衍之本人，穿得比裴烬随便多了，灰西装连领带都没打，进门先笑：“不好意思各位，路上堵车。”
甲方的负责人跟他熟，摆摆手：“顾总坐，正好裴总快讲完了。”
顾衍之没坐，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看着裴烬：“裴总，巧了。我们这组设计，跟您的‘云汀’案有八成相似。不过我们带的是源文件，时间戳比您的早了两个月。您要不先看看？”
裴烬翻了两页，指尖停在某一页的右下角。
那组设计稿他见过。三天前，他亲手签了同意署名的，姜砚的稿子。当时他连内容都没细看，只扫了一眼标题，觉得反正也是她自己画的，签就签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响了四声被接起来。姜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含含糊糊的：“裴总？协议都签了，还有事？”
“设计稿，”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卖给了顾氏？”
“纠正一下，”姜砚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我的设计稿，我想卖给谁卖给谁。顾总出价公道，还答应我竞标赢了给我抽成。对了，结果出来了吗？”
裴烬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会议室里，顾衍之已经跟甲方负责人握上手了，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裴烬身后，他的项目经理脸色发白，小声说了句“裴总，这个项目要是丢了，季度财报——”
裴烬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力道不轻。
系统在姜砚脑子里幽幽开口：
【恭喜宿主，虐文剧情偏离度12%。】
【……虽然但是，您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姜砚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倒水，含含糊糊地说：“才12%？这才哪到哪。原书里他后面还干了什么来着——抢设计稿、抢项目、还让白月光踩原主一脚。”
她翻了翻原书的剧情大纲，停在一页上，眼睛亮了亮。
“沈枝意，裴烬的初恋，下周三回国。原书里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原主麻烦，说原主抄袭她的设计。”姜砚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这个好，这个热闹。”
系统：【宿主，您不会想去接机吧？】
“接机多没意思。”姜砚拿起手机，翻了翻原主的工作邮箱，找到一封半个月前发来的面试邀请——裴氏技术部，招设计助理。原主当时没敢去，因为裴烬说过“别在我公司里晃”。
姜砚点了回复：接受面试。
系统：【…………您要干什么？】
“沈枝意不是要踩原主吗？那我得先在她踩之前，站到她够得着的地方。”姜砚把邮件发出去，往沙发上一靠，“再说了，裴烬公司里那么多人，总有几个对现状不满的。我去聊聊天，又不犯法。”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面板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剧情偏离度：12% → 15%】
【提示：男主好感度已刷新。当前：-60（极度厌恶）。】
姜砚看了眼那个负数，乐了：“-60？我卖他一个项目才掉10点？这好感度也太难刷了。”
系统：【……那是负的。负的越多越讨厌您。】
“我知道啊。”姜砚关了面板，起身去翻原主的衣柜，打算找件明天面试能穿的衣服，“他越讨厌我，后面发现自己离不开我的时候，不就越好看了吗？”
系统：【…………】
系统默默地关掉了面板。它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三百章，大概跟它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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