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
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张果果一脚油门,车直接从三环蹦到城南。等我们再抬头,天蓝得干干净净,跟啥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把我放青石巷口,扔下一句有事呼我,车费都没收,一溜烟跑了。
我也没急着进老宅。
城南,龙腾汽修厂。
我来这儿找一个人——蓝吕岩,十九,外卖小哥,仨月前刚在这条街配电房旁边租了个床位。
我咋知道他?他就是我画上那十二道影子里的第二个。
结果进门的时候,他正让人按着打。
打他那主儿油头粉面,开白色宝马,后备箱塞三条烟,一只脚踩在蓝吕岩电瓶车上,指着鼻子骂:穷逼!撞了爷的车,赔不起就跪下来舔干净!
蓝吕岩蹲地上,车头歪一边。宝马车门上有道浅擦痕——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瞅都看不见。
围了一圈人,没人吱声。
我第三只眼睁开。
蓝吕岩蹲那儿,低着头,狼狈得不行。可我看见——他手底下水泥地面上,有条极细的电弧在爬,跟条小蛇似的,顺着裂缝一路爬到宝马轮胎底下。
他在忍。
师父教过他,人前不能露,露了,那东西就找来了。
可他忍了十年了。
赔多少?蓝吕岩开口,声音挺平静。
三万!油头男狮子大开口。
行。蓝吕岩站起来掏手机,转账……
别急。我过去拍油头男肩膀,哥们,你这车门上的印子,谁撞的?
他!
我看不像。我指车门,你瞅这道印,划痕往里,角度朝下——倒车蹭的。你自己蹭的,赖人外卖小哥,不合适吧?
油头男愣了,随即恼了:你他妈谁啊?管你屁事!
我姓曹。
曹?油头男上下打量我,穷学生吧?穿成这样管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乐了,但你马上要倒霉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第三只眼睁开。
蓝吕岩抬头,正好撞上我眼睛。
那一下,他手底下的电弧猛蹿起来——一条变几十条,从地面、电线杆、配电箱、整条街的灯柱里钻出来,跟银色的蛇群似的,汇成股洪流,灌进他身体里。
他浑身过电,头发根根竖起,眼睛亮得吓人。
操。他盯着我,你……你也是?
我是。
……等了十年,总算等到了。
油头男还叫唤:你俩嘀咕啥呢!
蓝吕岩抬手,打了个响指。
整条街的灯,全灭了。红绿灯、路灯、霓虹灯、广告牌,一下全黑。
他再一响指——
全亮了。但不是正常亮。路灯白得刺眼,霓虹灯疯闪,红绿灯四个方向全是绿的,跟整条街都给他让路似的。
围观群众哗啦炸了。
油头男脸煞白:你、你搞啥鬼?!
没搞鬼。蓝吕岩走到他跟前,蹲下,笑眯眯看他,我就是想让整条街的电,都听我的。
他伸手,指尖在宝马车门上轻轻一点。
嗡——
宝马四个轮子底下的地面开始发烫,车漆肉眼可见地变色,白变焦黄,焦黄变炭黑。电路板烧穿的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三万是吧?蓝吕岩站起来,行,这车我收了,当赔你那道擦痕。剩下的,你跪下来认个错。
油头男扑通跪了。
我在旁边看完全程,痛快。
等油头男连滚带爬跑了,蓝吕岩才收了笑,转头看我:你叫啥?
曹阿瞒。
曹……蓝吕岩表情变了,曹湘子的曹?
你知道曹湘子?
他是我师父。蓝吕岩说,他说,等我遇到一个姓曹的,就把这个交给他。
他从贴身兜里掏出样东西,黄布层层裹着。
我接过来拆开——一截刀鞘。暗金色,刻着太阳纹。太阳纹正中有个小缺口,像让人抠走了一块。
我师父说。蓝吕岩声音低下去,弯刀让人偷了,他找刀去了。让我在这儿等。
等谁?
等能把刀鞘带回家的人。
我握着刀鞘,掌心发烫。第三只眼里,刀鞘上的太阳纹隐隐发光,像认出了我。
十万年前,我用这截刀鞘,装过圆月弯刀。
刀在哪儿?我问。
不知道。蓝吕岩摇头,但我师父说,偷刀的人,今晚会出现。
今晚?
今晚十点。蓝吕岩指城南,那边的冷冻厂,最近天天有大货车进出。我师父说,偷刀的人就藏在里头。
我正要说话,手机又震。一条短信,陌生号,一句话:今晚十点,城南冷冻厂。东西在我手里,想要,一个人来。
我盯着短信,忽然笑了。
蓝吕岩。
嗯?
今晚十点,咱俩去收账。我把刀鞘揣怀里,十万年的账,该讨回来了。
当晚,同城热搜炸了。词条:城南汽修厂惊现控电少年
评论区有人说亲眼看见整条街的灯灭了又亮,有人说那少年一抬手就把宝马车点着了,还有人赌咒发誓说是剧组拍戏。
没人知道,那个控电少年,此刻正蹲在冷冻厂铁门外,等我。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铁门,闻见门缝里飘出的腥味。
第三只眼里,整座冷冻厂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跟头趴着的巨兽似的。
开门。我说。
门,自己开了。开门的声音很轻,可我后腰的刀,忽然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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