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吸顶灯被年轻警员啪地按亮。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刺得我眼角生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随着房门敞开，一股浓烈的、类似于医院太平间与高浓度次氯酸钠混合的消毒水味顺着穿堂风灌进鼻腔。不像是从走廊传来的，倒像是一直潜伏在我家地毯的纤维深处，被这群不速之客的脚步给踩了出来。“林警官，深更半夜私闯民宅，这就是市局办案的规矩？”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嘶哑地抗议。说话间，由于刚刚吞咽卡片的动作太猛，睡衣领口有些歪斜，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拢衣领。就在手指触碰到锁骨的瞬间，我摸到了左锁骨下方那道熟悉的凸起——那是一块长约三厘米、边缘极其规整的长方形陈年烫伤疤痕。记忆里，那是三年前我为了给林薇炖汤，不小心被高压锅蒸汽喷伤留下的印记。林海并没有理会我的质问。他径直走到餐桌旁，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源，在那个插着“32”数字蜡烛的奶油蛋糕上投下一片阴影。“八寸动物奶油，夹心是新鲜黄桃果肉。”林海摘下右手的手套，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蛋糕盒的透明塑料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像两把刮骨的手术刀，“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医在调取你们夫妻的体检档案时发现，你对黄桃蛋白有重度过敏史，误食五克以上就会引发急性喉头水肿。你太太这么爱你，为什么会在死前给你订一个能要你命的蛋糕？”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黄桃过敏？不，这不可能。我和林薇恋爱五年、结婚三年，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黄桃罐头，家里冰箱常年备着半打。如果我对黄桃重度过敏，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档案弄错了。”我避开他迫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年轻警员身上。那年轻警员从进门起就一直保持着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的姿势，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慢得像一尊蜡像，“我从不过敏。倒是林警官，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补充物证？如果只是来聊食谱的，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了。”“律师？”林海轻笑了一声，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陈先生，昨晚十点整到十一点半之间，你在哪里？”“我在家，睡觉。”我脱口而出，“林薇走了之后我一直失眠，昨晚吃了两片佐匹克隆，九点半就睡死了。”“睡死了？”林海向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像捕食的眼镜蛇，一把抓住了我藏在睡衣口袋里的左手手腕，连同那只古董怀表一起拽了出来！“你在干什么！”我奋力挣扎，却发现林海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简直不像人类的肌肉，倒像是某种液压钳，箍得我腕骨咔咔作响。
“百达翡丽1928年定制款，双追针机械表。”林海低头看着我掌心里的怀表，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作为全市最好的古董钟表修复师，你的表为什么停在十点十分？还是说，昨晚十点十分，这只表在剧烈的撞击中受了损？
“那是我妻子的遗物！它本来就走不准，每天都会慢十分钟！”我红着眼想要夺回怀表，但林海只是手腕一翻，便轻巧地将怀表从我指缝间剥离。他捏着怀表的表链，在半空中晃了晃。黄铜表壳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紧接着，林海做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他甚至没有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也没有掏出手机核对标准时间，只是用拇指熟练地拔出表冠，精准地顺时针旋转了半圈，将分针拨到了“十点二十五分”的位置，然后“啪”地一声按回表冠。“现在准了。”林海把怀表随手揣进了他自己的警服胸袋里，拍了拍，“陈默，你不仅在撒谎，而且你的记忆力似乎正在快速衰退。”“把表还给我！”我冲上去想要揪住他的衣领，但身后的年轻警员猛地一步跨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扣住我的右肩，将我死死按在餐桌边缘。我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鼻尖距离那个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生日蛋糕只有不到五厘米。透过透明包装盒，我能清晰地看到奶油夹层里那些饱满、金黄的黄桃果肉，正渗出粘稠的糖汁。“林队，他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四了，肾上腺素阈值接近临界点。”年轻警员用一种近乎汇报实验数据般的冰冷口吻说道。什么肾上腺素阈值？哪家刑警办案会随口报出嫌疑人的生理参数？我拼命扭动脖子，余光瞥见年轻警员的衣领内侧，并没有市局警服常见的警号织唛，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银灰色的条形码。卡片上的警告再次在耳膜上炸响——别相信给你开门的警察！他们根本不是警察！“陈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只密封的透明物证袋，啪地甩在我的脸侧，“这是今天凌晨在滨海生物工程实验室楼下草坪里提取到的物证。林薇根本没有死于七天前的盘山公路车祸，那辆坠崖的车里只有一具被烧焦的硅胶假人。真正的林薇，是在昨晚十点十分，从滨海实验室十七楼的露台被人推下来摔死的！”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我死死盯着物证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沾满暗红色血迹的蓝宝石袖扣。袖扣的背面，刻着两个微小的字母：C.M。那是我的名字缩写。这枚袖扣，明明应该锁在我书房保险柜的最底层！“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嘶吼着，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修表，哪儿也没去！你们栽赃我！林薇是个高中化学老师，她怎么可能去什么生物工程实验室！”“高中化学老师？”林海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上，“陈默，你连你妻子是‘回响计划’的首席神经生物学家都忘了？看来，单靠口头问询，是唤醒不了你的认罪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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