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世的第七天,我收到了她提前一年为我预订的生日蛋糕,卡片上写着:“别相信给你开门的警察。”动物奶油的甜腻气味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发酵,像一具正在缓慢化开的尸体。我死死盯着那张夹在奶油玫瑰里的硬质卡片,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林薇的字迹。每个句号都习惯性地画成一个实心的小黑点,化成灰我也认得。可林薇已经在七天前的暴雨夜,连人带车冲下了盘山公路的悬崖。尸骨无存,连葬礼都是衣冠冢。“笃、笃、笃。”三声沉闷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砸在防盗门上,震得门框上的浮灰簌簌落下。我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摸向睡衣口袋。指腹触碰到一团冰凉坚硬的金属——那是林薇送我的古董机械怀表。我低头扫了一眼表盘,夜光指针稳稳地停在十点十分。它一直有个修不好的毛病,比标准时间永远慢整整十分钟。也就是说,现在实际上已经是夜里十点二十分。“陈默先生,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甚至带着几分金属质感的男声,“市局刑警支队,林海。关于林薇女士车祸案的补充物证,需要你配合核实。”我踮着脚挪到玄关,凑近猫眼。昏暗的声控走廊灯下,站着两个穿藏青色警服的男人。领头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眉骨极高,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猫眼的方向,仿佛隔着那层凸透镜,正与我的瞳孔贴面相望。卡片上的黑字在脑海里疯长——“别相信给你开门的警察”。不对。是我给警察开门,为什么林薇要写“给你开门的警察”?难道门外才是屋里,而我所在的这间住了三年的婚房,反而是一座囚笼?“陈先生,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门外的林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铁皮门上,“玄关的地板第三块龙骨松动,你踩上去有零点五秒的摩擦音。请开门,不要让我们动用破拆工具。”冷汗顺着我的脊椎滑进尾椎骨。我住在十六楼,一梯一户,平时连物业都很少上来。一个素昧平生的刑警支队长,怎么会清楚我家玄关第三块地板的龙骨松动?我后退半步,左手迅速将那张带字的生日卡片塞进嘴里,混着腥甜的唾液硬生生咽进食道。纸张刮擦着喉管,火辣辣地疼。“咔哒。”还没等我伸手去拧门锁,防盗门的电子锁舌竟然自己弹开了。绿色的通行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门扇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从外面缓缓推开。林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银灰色的应急机械钥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好意思,陈先生。为了防止嫌疑人畏罪自残,物业刚才配合我们提供了备用权限。生日快乐,顺便问一句——你怎么不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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