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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朵火

《七圣分尸那日,我重生了》 苧蘅/著, 本章共2943字, 更新于: 2026-11-02 23:27

石头在门外磨土的时候,陆沉醒了。

天还没亮透。

瓦缝里那一条灰白比昨晚宽了一点。

石头磨着土,一声长,一声短。

不是风。

风不挪石头。

挪了四下,停住。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截肩膀。

柴房的门矮,进来的人得低头。

陆沉认得这双鞋。

黑布面,鞋头上没沾泥。

进来的人叫陆九。

陆九手里提着一个纸包。

纸包不大,一只手就握住了。

他没看地上的人,先把纸包放在门槛上。

"喂。"

"狂爷让我来送你。"

"他说,你该病了。"

陆沉没有动。

他先看陆九的头顶。

那里有一朵火。

很小,赤红色,贴着头皮烧。

火苗上浮着一个数。

六。

他只欠六。

一层。断腿。半截剑。

三样,一样也不够用。

他得让这个人弯下腰。

陆沉把手撑在稻草上,往墙那边挪了半尺。

左腿拖过去,稻草划出一道沟。

陆九听见了。

"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

陆九往前走了半步。

又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

门槛外亮着,门槛里是黑的。

他站在亮的那一边,没有进来。

陆九弯腰,把门槛上的纸包拿起来,摊在手心里。

"暴毙的人身上不能有伤。"

"我进去,就不好看了。"

糙纸,折了两折,角上压出一小块湿痕。

这种包法陆沉见过。

回春堂抓零药,急性的药才这么包。

"你不问?"

"问什么。"

"问你今天为什么死。"

陆沉没有说话。

"巳时祠堂点卯。"

"点卯要报灵根。"

"祠堂那块碑,跟外院的不一样。"

陆九说得很慢,中间还停一停。

"你纸上那个数,不是你自己的。"

"这话我没说过。"

陆九把纸包塞回怀里,蹲在门槛外。

他伸手抓住陆沉的脚踝,往门那边拖。

拖了半尺,陆沉的手抓住了门框。

"我不喝。"

"喝不喝不由你。"

陆九站起来,跨过门槛。

他低头的那一下,后颈露出来一截。

陆沉把右手往稻草底下按了按。

剑在那里。

---

陆九在屋里站直了。

屋顶矮,他的头离梁只有一拳。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像是要干一件费力的活。

小臂上有一道旧疤。

疤很宽,是刀砍的,缝得不齐。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只碗。

碗里还剩半碗水,是昨晚那碗。

纸包撕开,药末倒进去。

药末灰白,落水不沉,浮在上头。

"张嘴。"

陆沉看着他倒药的手。

那手很稳。

陆九蹲下来。

右手端碗,左手伸过来掐他的下巴。

指头刚碰到下颌,陆沉动了。

右手从稻草底下抽出来。

半截剑,锈的,刃口有一个缺口。

他刺的是肋下。

这一剑该快。

前世的手比这副身体快得多。

现在这只手动起来,慢了半拍。

剑尖进了皮肉,只进半寸。

碰到肋骨,滑开了。

他感觉到骨头挡住了铁。

再往里半寸,就该从两根肋骨中间穿进去。

血从陆九的衣襟里渗出来,染红一小片。

陆九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

他把碗放下了。

碗放得很稳,一滴水都没洒。

然后一巴掌扇过来。

陆沉的头撞在墙上。

眼睛里一片白,耳朵里嗡的一声。

后脑勺磕在土墙上,土落下来一层,落在他肩上。

手里的剑不见了。

他握剑的是右手。人被扇得往右倒,手往外甩,剑脱了手。

剑落在左边的稻草上。

一只手够得到。

陆九站起来,掀开衣襟看那道口子。

"狂爷要的是干净。"

"你让我不干净。"

他抬脚。

不是踩,是压。

膝盖压下来,全身的重量都卸在那条断腿上。

骨头在皮底下又错开一次,发出一声闷响。

陆沉咬住了。

嘴里有血腥味,和昨晚一样。

陆九腾出一只手,照着他的脸又是一下。

这一下用了劲。

起手的时候,左肩先沉了半寸。

沉下去,过了三息才发力。

陆沉认得这门劲。

莽牛劲。

城里的护院、家丁、走镖的,一半都练这个。

起手沉肩,是为了把背上的力压到腰上。

沉肩的那三息,左边肋骨底下空着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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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躲。

躲不开。

他等的就是这只手。

陆九的手掐上他的脖子。

右手掐,左手压住他的肩,把他钉在墙上。

手指一收,喉咙里的气断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咯咯的声音。

陆九的脸离得很近,鼻息喷在他额头上。

那只手还在收,一寸一寸。

陆沉的脸涨起来,眼前发黑。

他的左手在稻草里摸。

一下,就摸到了剑柄。

柄是空的。

他把柄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尺。

陆九看见了他的手。

"还想——"

陆沉把剑送了出去。

从下往上。

顺着左肋底下那一寸的空。

四寸。

剑进去的时候声音很小。

像刀切进放久了的肉。

陆九的背弓起来,又落回去。

陆九的手松了。

不是一下松的。

是收到一半,忽然忘了要做什么。

血从他嘴里出来,落在陆沉脸上。

温的。

陆九跪下来,膝盖磕在稻草上。

他低下头,看清了陆沉的脸。

"你……"

"陆九。"

"我叫得出你的名字。"

陆九的嘴动了一下。

"狂爷……说的是……暴毙。"

他往前倒。

倒下来的身体压住了那条断腿。

陆沉没有叫。

他把人推开。

推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抖完就停了。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血擦不干净,蹭成一片。

陆九躺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

头顶那朵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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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从陆九的头顶塌下来。

不是飘。

是塌,像一块湿布从架子上滑下来。

火苗上那个六,先灭了。

灭得比火还快。

然后火落进陆沉的胸口。

没有烫。

是沉。

一块烧过的石头,压在心口。

热往下走。

走到丹田,停了一停。

再从脊背往上冲。

陆沉按住自己的膝盖,开始数。

第一条经脉是昨晚通的那个圈。

第二条从玉枕穿下去,一路烧到脚底。

第三条跟在后面。

三条并成一条路,断骨的地方先热。

热过断骨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

汗从额角流进耳朵,痒。

疼轻了。

骨头没有接上。

热走到一半慢下来。

剩下的不够再走第四条。

陆沉在心里算。

能收多少,看他自己。

火多大,看他欠多少。

拿刀的,欠得比拿笔的少。

四层。

六成。

两层四。

肉身撑得住两层。

剩下的四成沉到丹田底下。

上不来。

也不散。

他试着往上提了一口气。

那点东西不动。

他动了动右手。

手臂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力气。

是一套用力的顺序:起手沉左肩,把背上的力压到腰,三息之后发。

他认得这套顺序。

刚才要他命的就是这个。

他捏了捏拳头。

指骨上有血,是自己的。

拳头砸在门框上。

门框裂了一道。

木屑落下来,落在稻草上。

他又砸一下。

这一下门框整块松了。

他停下来听。

巷子里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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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着挪到陆九身边。

先摸怀里。

一张纸,折成四折。

展开。

「事毕,即报暴毙。」

六个字。

字不是他的,写得方正。

右下角一方小印。

印文一个字:狂。

这方印他见过。

陆狂每月领月例,条子上盖的就是这个。

印是狂的。

这张条子,二房不知道。

他把纸折回四折。

折痕已经很深,原来就是这么折的。

纸塞进自己怀里。

陆九身上还有那包药,剩一半。

他拿起来闻了一下。

苦的,底下压着一股甜。

药也收进怀里。

他抓住陆九的衣领,往柴堆那边拖。

拖到柴堆后头,掀开稻草盖上去。

柴堆不高,盖不住整个人。

他把最上面两捆柴挪过来,压在稻草上。

盖之前,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伤口很窄,一边宽,一边齐。

齐的那边,是断剑的断口。

他知道这算什么。

这算一个把柄。

然后他去推门。

门外那块石头,昨晚推了两次,只挪了半寸。

现在他把手按上去。

一只手。

石头滚开半尺。

门开了。

巷子里是灰白的。

墙根下站着一个人。

提着更,腰上挂着一叠黄纸。

纸是粗黄的,边没有裁,被雨打过,卷起来了。

是老更夫张德,街上都叫他张叔。

张叔看见了他手上的血。

也看见了他身后的门。

两个人隔着一丈远。

张叔没有喊。

他把梆子提起来,敲了三下。

三下都很轻。

敲完,他把梆子夹在腋下,站着没动。

"还差五天。"

这一句不是说给他听的。

陆沉不知道什么还差五天。

张叔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脚步慢了。

像是要回头。

陆沉没有等他回头。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怀里的纸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午后。

今天九月初四,巳时,祠堂议事。

从他这里到祠堂,要穿过两个跨院。

断腿走不快。

他把纸折回去,塞进怀里。

石头还在他脚边。

巷口的天已经白了。

他扶着墙走。右腿落一步,左腿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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