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自证限期压身,悬顶之祸未消。
但沈砚的心态,却已然彻底稳住。
从最初穿越开局、清贫绝境、天降命案嫌疑,到公堂对峙、逻辑碾压庸官、获得林奎惜才兜底、拿下三日查案权限。
短短半日时间,他已然从一个随时会被潦草顶罪的寒门待罪之人,摇身一变成了巡夜司特许协查、可独立勘案、自由走访的临时办案人。
命运的主动权,终于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午后暖阳正好,窄巷小院安宁清净。
沈砚在家中安稳休整半日,安抚好胆小体弱的沈念,叮嘱她近日闭门静养、切勿出门、无需担忧案情,家中一切自有自己撑住。
沈念虽依旧满心忐忑,却全然信任兄长的沉稳,乖乖点头听话,闭门静养、安心养病,不再胡思乱想、暗自焦虑。
安顿好唯一的牵挂,沈砚彻底沉下心,梳理眼下全盘局势。
摆在他面前的任务,清晰且紧迫。
第一,三日内查清巷尾张老头命案真相,捉拿真凶、破除鬼谣、彻底洗清自身所有嫌疑,彻底摘掉随时会倾覆命运的冤案枷锁。
第二,立足巡夜司、扎根西城、稳住脚跟、挣得安稳生计,早日攒下银钱、养好妹妹身体,彻底摆脱寒门绝境、负债清贫的日子。
两条主线,相辅相成。
想要彻底安稳、彻底无忧,唯有拿出实打实的能力、破得了案子、立得住功劳,才能让林奎彻底放心保他,让司里众人认可他,让官场规矩接纳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微凉。
沈砚简单梳洗,吃了一点粗粮稀粥垫腹,告别妹妹,独自前往西城巡夜司。
刚踏入中院,就看见熟悉的摸鱼景象。
差役三三两两扎堆闲聊,有人擦拭铁尺、有人整理杂物、有人慢悠悠泡早茶,整个衙门依旧是熟悉的「能躺不卷、能摸不忙」松弛氛围。
唯独王胖早早守在廊道边,一脸眼巴巴等候,看见沈砚进门,瞬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沈老弟!你可算来了!”
王胖一脸热情满满,丝毫没有衙门老油条的疏离,经过昨日公堂一战,他是彻底打心底佩服这个冷静理智、逻辑封神的少年。
“昨晚我特意帮你问过捕头了!”
“张老头那个命案,捕头已经压下来,暂缓搁置,优先给你充足时间自查、自证、复盘线索,绝不有人暗中干扰、提前结案。”
沈砚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林奎嘴碎心软、护短惜才,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没有这位老捕头暗中兜底,以周文安那种潦草结案、息事宁人的做事风格,他昨夜就已经彻底含冤定罪、百口莫辩。
“多谢王哥费心。”沈砚客气道谢。
“客气啥!咱们现在是队友!”
王胖拍着胸脯,笑得憨厚仗义,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正经几分:“不过老弟,捕头特意交代我,你这三日不用死磕张老头旧案。”
“旧案现场封存两日,痕迹完好、无人破坏,随时可复盘。”
“眼下西城新发连环诡案缠身、扰民极重、街坊恐慌极大,人手彻底不够用。”
“捕头意思,让你直接独立接手这桩新发小案,算是正式历练、试水、练手。”
沈砚微微挑眉:“独立接案?”
“没错!首秀独案!”
王胖点点头,随即从怀中抽出一卷新鲜卷宗,递到沈砚手中,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头疼。
“西城安民坊,连环夜半鬼敲门案。”
“算是咱们西城近期最头疼、最磨人、最无解的市井小怪案。”
“不伤人、不夺命、不害命,却夜夜扰民、夜夜作祟,搞得整条街坊人心惶惶、彻夜难眠。”
沈砚接过泛黄卷宗,缓缓翻开。
卷宗记录不算详细,字迹潦草、记录敷衍,完美延续了巡夜司一贯的摸鱼办案风格。
寥寥数笔,草草记录案情始末。
景和七年深秋,西城安民坊,连续七夜,多户民居遭遇夜半鬼敲门。
案发时间固定在子时前后,深夜死寂之时。
无人叩门、无人站立、无人踪迹,却有清晰、沉闷、规律的敲门声,一下一下落在院门、房门之上。
声响不大,却格外清晰,穿透深夜寂静,声声摄人。
起初只有一两户人家遭遇,街坊只当夜风撞门、草木异响、虚惊一场。
可短短七日,诡案快速蔓延,安民坊西侧整整十二户民居,接连中招。
户户夜半敲门、夜夜不得安宁。
更恐怖的是,多名住户深夜隔窗窥探,皆目击院外有黑影漂浮、无足无影、飘忽不定。
同时夜半时分,街巷隐隐传来细碎呜咽、似哭似泣、幽幽鬼声,贴墙环绕、不散不去。
七夜作祟,无人受伤、无人死亡、无财物丢失、无性命危机。
可整条安民坊,已然彻底被恐惧笼罩。
十二户人家,夜夜紧闭门窗、点灯不睡、瑟瑟发抖、彻夜难眠。
市井流言彻底炸锅,人人笃定——安民坊闹厉鬼,夜半游魂敲门索煞。
卷宗末尾,是前任办案差役的潦草结语:阴气盛行、游魂扰民、无伤人之举、无解可破、暂作诡案封存、静待阴气自散。
妥妥的经典摆烂式结案。
查不出来、找不到痕迹、抓不到凶手、看不见异状,直接推给阴气游魂,草草搁置,任由百姓夜夜受怕、夜夜煎熬。
沈砚看完卷宗,合卷抬手,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畏惧、没有惊疑、没有寻常百姓的惶恐。
只有刑侦从业者本能的冷静审视与疑点捕捉。
“不伤人、不害命、不劫财、不报复,只夜夜敲门扰民、制造恐慌。”
“固定时辰、固定区域、逐步扩散、有规律、有节奏。”
沈砚低声复盘,眼底疑点愈发清晰。
这根本不符合寻常鬼怪作祟的逻辑。
世间厉鬼阴祟,要么无意识乱作乱、肆意伤人泄煞,要么执念缠身、定点索命复仇。
从来没有这么讲规矩、讲节奏、讲范围、循序渐进、精准扰民的鬼。
太规律、太可控、太有目的性。
目的性极强——不杀人、不惹祸、不犯刑律、只吓百姓、制造恐慌。
完美避开所有重大罪责,只造市井恐慌,让官府头疼、让百姓受惊、让巡夜司无从下手、只能潦草摆烂。
“老弟,你看出问题没?”
王胖一脸苦大仇深,吐槽道:“这案子最邪门的地方就在这!”
“不伤不杀、无凶无险,就是纯折磨人!”
“街坊夜夜不敢睡,老人惊悸、孩童啼哭、妇人惶恐,短短七日,安民坊已经有人连夜搬离、避祸出逃了。”
“司里好几个人轮流去看过,深夜蹲守、彻夜巡查、布阵镇煞,啥也查不出来,啥也抓不到。”
“看不见鬼影、抓不到祟气、找不到人为痕迹、测不出阴邪波动。”
所以所有人默认,这就是无解阴祟、游魂扰民。
久而久之,没人愿意接这桩烂案子。
耗时、耗力、熬夜、蹲守、无功劳、无政绩、破不了、讨不到好处,纯粹费力不讨好。
妥妥的衙门烫手小烂案。
也正因如此,林奎才特意把这桩无人愿接、无伤无害、适合练手、风险极低的连环鬼敲门案,交给沈砚独立接手、全权处置。
既是历练、也是考验、也是给他刷功劳、刷履历、刷立足资本的机会。
做得好,破了诡案、安抚民心、破除流言、立下小功,清白稳固、顺利入职临时工。
做不好,也无大过,顶多算能力不足、经验欠缺,不影响性命、不加重罪责。
极其稳妥的新手试炼副本。
“捕头说了。”
王胖正色道:“这桩案子,从今日起,全权交由你独立负责、独立勘查、独立走访、独立结案。”
“我只负责跑腿、带路、辅助、打掩护,不干预判断、不参与推理、不抢功劳。”
“你怎么查、怎么审、怎么定、怎么结,全由你一人说了算!”
沈砚微微颔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这是他穿越到大雍,第一桩完全独立、全权掌控、自主侦破的市井诡案。
也是他正式踏入巡夜、扎根官署、立足市井的第一步。
“走吧。”
沈砚拎起卷宗,神色笃定:“去安民坊,现场走访,从头复盘,从零彻查。”
“别人信鬼,我不信。”
“所有看似无解的鬼神诡案,本质都是未被发现的人为痕迹、未被拆解的假象漏洞。”
“这连环夜半鬼敲门,绝非鬼神作祟。”
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碾压时代的绝对自信。
大雍人人畏鬼、人人信诡、人人盲从流言。
唯独他,笃信痕迹、笃信逻辑、笃信现实、不信虚妄。
凡人眼所见的鬼,大多,只是人装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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