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鳌的背甲浮出水面时，云梦泽的浪头忽然变得极轻，连风都放缓了脚步。
千年古莲的花瓣层层舒展，托着那枚温润的白玉莲台飘到广圣面前。莲台表面没有刻任何符文，却浮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柔光，指尖刚碰到台边，就有一股温凉的灵气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连广圣左臂上刚愈合的伤口，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这是山海界的界心莲台。”青玄的金瞳微微颤动，她从血脉传承的记忆里见过这东西，“上古山海界崩碎成墟界碎片之前，初代山海之主把界心封进了这朵古莲里，谁能接住它，谁就是山海界公认的新一任守界人。”
血芘凑过来戳了戳莲台的边缘，指尖沾到的柔光瞬间在她手背上化成一朵极小的蓝星草印记：“合着我们打生打死这么久，最后是给界心莲台当‘考题’呢？”
链花刚要笑，袖中的鎏金铁链忽然全部躁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铁链的另一端拼命拉扯。她脸色一变，猛地拽住铁链往回一收，半透明的小丫头影子顺着铁链被拽了出来——是链花当年在锁魂阵里救下的第一个小残魂，她手里攥着半块刻着鹿蜀纹样的木牌，急得围着几个人转圈。
“有东西从墟界的缝隙里漏出来了。”小残魂的声音像蚊子哼，“不是黑雾，是……是当年山海界封山之前，被留在秘境里的普通人。”
话音刚落，远处的芦苇丛忽然分出一条水道。一艘刷着桐油的旧木船顺着水流慢悠悠飘出来，船头上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人，腰间别着一杆铜烟袋，看见广圣他们就把烟袋锅子在船板上磕了磕，露出一口白牙笑。
老人身后的船舱门吱呀一声推开，几十个穿着不同年代旧衣裳的人陆续走出来，有人留着清朝的辫子，有人穿着抗战时期的灰布军装，还有人背着七八十年代的帆布登山包，正是几千年来误入墟界碎片，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被黑雾吞噬，靠着山海界散佚的灵气活了下来，却始终找不到回到人间的通道，在秘境里一困就是几百年。
“我们等这道光，等了快三百年了。”穿粗布短打的老人抹了把脸，指了指广圣手里的莲台，“之前黑雾挡着通道，我们不敢出来，现在黑雾散了，界心的光终于把回家的路照亮了。”
青玄指尖凝起一道灵光，往半空中一抛。之前被黑雾蚀得破破烂烂的墟界通道，此刻在金光的修补下，正缓缓露出完整的轮廓——通道的另一端，连着2024年的云梦泽岸边，几个守路人的后辈正举着探照灯往水面上照，等着接应他们出来。
链花袖中的铁链自动飘出来，在通道两侧排成两排，灵光顺着铁链铺出一条稳当的踏水步道。那些被困在秘境里的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步道慢慢往岸边走，穿军装的小伙子走在最后面，怀里还抱着半本写满作战笔记的旧本子，踩过水面的瞬间，他脚边的蓝星草开出了一朵极小的白花。
广圣捧着莲台站在灵鳌的背甲上，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脚印踏上岸边的泥土，忽然感觉到掌心的莲台轻轻震了一下。二十七块墟界碎片从他怀里飞出来，围着莲台缓缓转动，之前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异兽保护区，此刻同时亮起了点点灵光，无数异兽的影子从林子里探出头，齐齐望向云梦泽的方向。
“山海界要重新开门了。”青玄站到他身边，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人和异兽，可以光明正大在同一片天地里生活了。”
血芘已经踩着水面跑到了岸边，正蹲下来给刚上岸的小丫头递糖，爽朗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链花靠在船舷上，指尖轻轻摸着袖中的铁链，锁了一辈子残魂的铁链，此刻再也没有半分戾气，泛着温驯的金红色柔光。
灵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背着他们几人往岸边游。
可刚到浅滩，广圣手里的界心莲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水面下，更多古旧的影子顺着水流浮上来，不是被困的普通人，也不是异兽，是上古山海界里，早已在传说里消失的最后一批山海先民。他们站在水里，齐齐对着广圣手里的莲台弯腰行礼，身后的水面上，缓缓浮出了一座完整的、从未在人间现世的上古山海城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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