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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了结

《嗬嗬症》 下军亿/著, 本章共3159字, 更新于: 2026-11-02 15:28

所以爸爸最后求你一件事:

心里可以永远留着一块软和的地方,装着那些你在乎的人,但面对危险的时候,下手绝对不能含糊,半分犹豫都不能有。

要是你碰到有人朝你求救,一定要先把周围的情况看仔细了,确认周围没有别的藏起来的危险,再决定要不要帮。末世里最狠的从来不是那些没神智、只知道凭着本能行动的丧尸,是还揣着坏心眼的活人。人饿到急眼、连下顿吃的都没有的时候,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我这几天不敢出门,趴在阳台窗户上往楼下看了好几天——小区南边那边临街的那栋楼上,有三个饿得眼睛发红的人,把一个出来找物资的活生生的老头从楼上直接推了下去,推下去之后他们就呼啦啦地下楼去……后面的事我写不下去了,太惨了。

你一定记住:能不出手帮忙就别随便出手,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一旦真的动了手,就别给对方留后患,别因为一时的心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要是有一天你真的遇上必须做选择的关头,别犹豫,别管什么良心不安,选能让你自己活下来的那条路。爸爸不会怪你,你妈也不会怪你。我们俩活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只是你能平平安安活着,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最后再认认真真交代你几件事,你一个字一个字记在脑子里,千万别忘:

第一,千万别开这扇卧室门,我怕我之后烧得失去神智,力气大得能撞开木门,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伤着你,也怕你推开门看见我们俩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下半辈子都留着心理阴影。

我知道你肯定会忍不住想,你会趴在冰冷的门板边上听里面的动静,你会觉得门里面那个人还认得你,还跟以前一样会笑着喊你名字,就只想推开一条缝看一眼,确认我们最后好不好。

一眼都不行,半条缝都不能开。

到那时候,我已经不是你爸爸了,你爸好几天前就不在了。门后面待着的那个东西,只是套着我的躯壳而已,里面装着的早就不是我了。

你要是实在过不了心里这道坎,看着门就觉得心口堵得慌,那就赶紧走,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别在家里多待,多待一秒钟都多一分危险。

我也不想等我彻底失去神智之后,用身体砸开木门跑出来找你,最后伤到我拼了命想护着的你。

第二,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义,不是为了拯救谁,更不是为了给我们报仇,就单单为了你自己好好活,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你每天早上睁开眼,能看见暖融融的太阳晒到你脸上,能喝上一口热乎的温乎水,能不憋着气顺畅地喘气,这就足够了,就比什么都强。

要是哪天你实在撑不住了,觉得活不下去了,连抬脚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想想我。你想想你爸刚才坐在卧室冰凉的地上,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体温越窜越高的那段时间,心里翻来覆去念的全是什么。

我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我儿子还活着。

这就够了,这是我最后那点撑着不肯变成怪物的力气,是我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给你留的退路。

别辜负我。

或许是写到这儿的时候,李镕俞父亲被感染的手已经抖得完全握不住缠在腕子上的笔,再也写不下去了,又或者是伤口渗出来的血慢慢渗透了底下的纸面,洇得字迹模糊了大半,他咬着牙把这一页纸慢慢翻过来,就着还没彻底糊住的意识,接着在背面一笔一划写:

儿子。

爸爸这辈子对你太严厉了,我性子急,总盼着你能成器。你小时候考试没考好,我抬手就打过你,打完之后我自己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想让你报离家近的学校,跟你吵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扭不过你放你去了外地读书,那是你从小到大离我们最远的一段日子。后来每次给你打电话,我攥着话筒半天,翻来覆去就只会问那两句话:吃了吗?钱够不够花?

其实我真正憋在喉咙里想说的是:爸想你了。

我之前从来没当着你的面对你说过这句话,总觉得太肉麻,说不出口。

现在隔着这半本皱巴巴的本子说,应该还来得及吧。

爸爱你。

你妈也爱你。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最后一秒,我坐在她床边,清清楚楚看见她嘴唇动了动,脑子里记挂的还是你。我记得她那天早上迷迷糊糊烧得睁不开眼,还攥着我的袖口迷迷糊糊问我:小俞这周末回来吗。

你回来得晚了点,但你终究还是到家了。这不怪你,我们从来都没怪过你。

信我就写到这儿吧。厨房灶台上我半小时前刚烧好了一壶热开水,现在晾得温温乎乎的,温度刚好入口,你回来先喝口热水缓一缓,暖暖身子。

家里的冰箱千万别开,我用胶带封得死死的。所有窗户都仔细检查一遍,每一扇的插销都要扣紧,关好锁牢,别留缝隙。

要是在这儿实在待不下去了,存的东西吃完了,就收拾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往更安全的地方走,去那些幸存者集中的、能好好活下去的地方。

别回头,别惦记我们,大胆往前走。

爱你的

爸

(下面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清,笔画断断续续,纸页上还沾着零星暗褐色的血印)

别哭

把脸洗洗

吃点东西

再走

遗书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墨迹浸着李镕俞的泪渍有些发晕,李镕俞逐字逐句读到最后一个字时,撑在书桌边缘的手腕猛地脱了力,整个人顺着冰凉的木质桌沿径直滑下去,重重瘫倒在冷硬的地砖上。

后背撞上地砖的钝痛都没能让他回神,那些印在纸上的字句像烧得发烫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的心肺上。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遗书里的内容抽得一干二净,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眼眶里的热意堵在喉咙口,沉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一旁站着的李婧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读懂了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碰撞的情绪——那是混杂着震惊、悲痛、还有迟来的恍然大悟的复杂滋味,像汹涌的浪头将人整个人裹在里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没有上前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安安静静坐到他身旁的地砖上,肩膀隔着薄薄的布料挨着他的手臂,就这么默默陪着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碎了这片浸满悲伤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最后一缕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溜出去,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沉得像浸在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瘫在地上的李镕俞才动了动指尖,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站起身。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眼底的茫然彻底散去,心底已经扎扎实实拿定了主意。

他还记得父亲在遗书里用最重的语气反复叮嘱,说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打开那间锁住的卧室的门。可李镕俞的心针扎似的疼——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以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诡异模样,孤零零困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卧室里,连死后都落不得半点安宁,只能困在黑暗里永远当个怪物。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李婧怡三言两语飞快交代了几句,嘱咐她待在客厅别靠近那扇门,别被里面的东西伤到。说拎起父亲留给他的兵工铲。铲身的冷铁触感传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到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前,指尖捏着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他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腐坏和灰尘的怪异气味,李镕俞刚跨进门半步,视线就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不远处那道佝偻的身影上。那张脸他曾经熟悉了几十年,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下的脉络像扭曲的藤蔓凸起来,陌生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兵工铲,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闭了闭眼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句:“安息吧,老爸。”

他随即反手将卧室门带得虚掩了些,几乎是在门板合拢的同一瞬间,身旁带起一阵腥风,他早有预判地侧身往旁一躲,堪堪避开了已经变成丧尸的父亲朝着他喉咙扑过来的第一下攻击。腐臭的风擦着他的耳廓扫过去,他咬着牙挥起手里沉实的兵工铲,借着全身的力气朝着对方僵冷的脖颈狠狠劈下去。

一下,沉闷的钝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那具躯体晃了晃还在往前扑。

两下,黏腻的暗色液体溅在他的裤腿上,扑过来的动作彻底失了力道。

他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直到那具早就没了活人气息的躯体彻底瘫在地面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攥着兵工铲的手才猛地松了劲。脱力感混着铺天盖地的悲痛瞬间将他淹没,他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下去,泪流满面地躺倒在沾了灰尘的冷硬地板上,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裹着浓重的湿意,分不清自己是连挥几十下铲累到了极致,还是被这无边无际翻涌上来的悲伤彻彻底底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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