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迟疑像细密的冰碴子卡在胸口,周围丧尸浑浊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李镕俞终于把心一横,还是没办法跨过良知这一关,指节因发力绷得泛白,猛地旋过身攥紧手里自制的长枪,对准方才扑过来的那只腐坏丧尸凸起的眼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进去。
坚实又带着脆感的穿透感顺着粗糙的枪柄瞬间传到指尖,整根磨得发亮的枪身毫无阻碍,几乎眨眼间便完全没入了丧尸深陷的眼窝。
噗——
伴着皮肉与骨骼被硬生生戳穿的闷响,几股混着腐臭气味的黏腻浑浊暗液顺着冷硬的枪身汩汩淌下,滴在脚边的青草叶上,腐蚀出几点发黑的小凹痕。那具刚才还张着黑牙嘶吼的丧尸当场失了所有动作,僵直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挺挺重重砸在沾着零星枯叶的草地上,掀起一小股混着腐味的尘土。
李镕俞半分不敢多留,指节一拧发现长枪好像拔不出来卡在骨头里了。他不敢赌接触到这些腐臭黏液会不会感染上致命的丧尸病毒,索性把长枪一扔,脚下同时快步上前,攥着摔在地上还在发懵的李婧怡的手腕,拽着她转头就往视线的死角狂奔。
逃!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随时可能被尸群包围的地方!
身后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甩不掉这些紧追不舍的怪物,就算拼尽全力跑到肺都要炸开的虚脱地步,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绝对不能就这么没了,死得也太不值当了”,李镕俞边大口喘着气往前冲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么好、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这时候把命丢了,也太亏了。”
一想到还生死未卜的父母,还有身侧跑得发丝都散了、依旧紧紧跟着他脚步的李婧怡,刚才几乎快耗尽的力气瞬间重新涌遍四肢百骸,李镕俞铆着劲把脚步迈得更大,往视线里相对空旷的前方冲得更快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拐进了一条平日里就少有人走、此刻更是安安静静的小巷子,巷子一侧挨着社区医院刷着蓝漆的高高的围墙,另一侧开着好几家冒着过早摊香味的早点小馆子,还有几栋外墙漆皮旧得发灰、挂着褪色招待所牌子的小旅馆。
所有小店的木门都敞得大开,店里的塑料桌椅板凳横七竖八扔了满地,地面和斑驳的墙面上随处可见深褐色的干涸血痕,连巷口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都印着斑斑点点早已发黑的半干血迹,踩上去甚至还能感觉到凹凸的颗粒感。
很难想象这条平日里满是烟火气的巷子里之前发生过多么惊悚的场面,但可想而知当时人群慌乱奔逃、怪物四下扑咬的状况有多惨烈。好在天无绝人之处,李镕俞抬眼往巷子深处扫了一圈,意外看见前面墙根下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小电驴,明黄色的车钥匙居然还好好插在锁孔上,想来要么是主人逃命的时候太过仓促慌得忘了拔,要么是之前巷子里满地杂物路太窄,骑着电动车反倒不好避让扑过来的丧尸才临时丢下的,眼下这辆还能发动的车实打实成了两个人能甩开追兵的救命浮木。
李镕俞三步并两步跨上车座,手腕轻轻拧动把手,发现车子满电状态动力十足,立刻招呼还站在旁边喘气的李婧怡抓紧坐到后座,顺手拿起车筐里印着卡通图案的半旧头盔往头上一扣,冲着身后丧尸追来的方向喊了句:“拜拜了您嘞!”便把油门拧到最足,骑着电动车径直顺着平整的巷子路面冲了出去。
两个人骑着车七弯八绕,一路上刻意绕开那些在街面上晃荡的零散丧尸,好几次几乎和晃过来的怪物贴脸而过,好不容易才摸到了李镕俞父母家所在的小区附近。这是坐落在T市北近郊的一处建成快三十年的老式居民区,平时住的人本就不多,留下来的住户大多是上了年纪、出不了远门的退休老人。
两个人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溜到李镕俞爸妈住的那栋单元楼下,抬眼就见单元门口正有两只动作拖沓的丧尸在来回晃悠着打圈。其中一只李镕俞还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是小区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住户,是个留着齐肩发的女孩,平时爸妈在外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家就住在李镕俞爸妈家的对门。
这个姑娘从小就学跳舞,舞跳得特别好,是省里有名的专业舞蹈特长生,以前每次拎着舞包练舞回来碰见李镕俞,都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地喊他一声“俞哥”。
她原本那么鲜活开朗,本该拥有一段旁人都羡慕的、满是聚光灯的滚烫青春,可眼前她脖颈上那道翻着发白皮肉的黑红色撕裂伤口,猛地把李镕俞从泛着暖意的回忆里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早就没了活人的气息,成了一具只会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走肉,那些属于她的在练功房里挥洒汗水、在舞台上发光的鲜活过往全没了踪影,原本铺展在她眼前的、本该铺满鲜花的灿烂未来,也再也没有机会到来了。
李镕俞压下喉咙里发紧的酸涩感,长枪没了,只能把它们引开,于是李镕俞慢慢弯下腰,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捡起好几块圆润的小石子,轻手轻脚绕到单元楼前的花坛边,把石子分别往左右两个离得远的方向远远扔了出去。“啪”“啪”两声轻响先后传来,门口守着的两只丧尸闻声,晃着拖沓的身子分别朝着声响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中间刚好空出一条能容两个人并肩快速通行的通道。两人就借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弓着身子飞快溜进了光线偏暗的单元楼里。
李镕俞拉着身边的李婧怡,踩着步梯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三楼挪。每一步都走得极缓极轻,靴底蹭过积了薄灰的水泥地面,连半分多余的声响都不敢漏出来。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声,半只丧尸的踪影都见不着,连往常堆在转角住户家门口的废纸箱都没了踪影,地面干净得反常,墙面上还留着前阵子刚贴的消防安全通知的边角。一切都和平日里没两样,仿佛那场席卷了整座城市的血色末日,压根就没蔓延到这栋老居民楼里来。李镕俞紧绷了快半个月的肩颈总算松了半分,像往常无数次下班回家看望父母那样,下意识把脚步放得更轻,生怕吵到习惯了下午在沙发上打盹的妈妈。
指尖刚触到自家家门冰凉的金属门框,李镕俞先顿了顿,攥着兜里的钥匙没急着掏出来,反而试探着压低声音,用只有门内能听见的音量轻轻敲了三下门板,等了好半天,屋里半点儿动静都没有,都没传来。他心底咯噔沉了一下,这才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拧动锁芯发出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响得格外清晰。
刚踏进玄关半步,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铁锈混着腥甜的味道,顺着门缝就钻进了鼻腔。他扶着门把手的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节捏得泛白,后脊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隔着几步远的里屋卧室方向,断断续续传来一阵嗬嗬的怪异声响,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喉咙底磨着气。从玄关到卧室门口不过短短两步路的距离,他却走得腿肚子发软,满心翻涌上来的滚烫悲伤瞬间冲垮了双腿所有的力气,脚下踉跄了好几下,差一点就顺着冰凉的墙面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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