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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邻居年纪大,睡眠比较浅

《别叫我圣子,我只是来种地》 农学圣子/著, 本章共2675字, 更新于: 2026-11-02 12:02

陆青禾没有动。

那截黑褐色的根,正慢吞吞地拖着碗。

拖两下,停一下。

中途还绕开了瓦片,动作十分讲究。

顾长春扒着竹笼,腹下那张老脸已经僵住。

“怎么了?”陆青禾低声问。

“收灯。”

陆青禾立刻将灯往身后移了移。

“它怕光?”

“不是。”

顾长春看着地上那截根。

“你照着它,老夫看得更清楚,害怕。”

陆青禾:“……”

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前辈在危急时刻,诚实得有些不顾别人死活。

青石后面,小碗已经被拖到了石缝边。

进不去。

根须停住,缓缓换了个方向。

还是进不去。

地下那道声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门……”

“该修了。”

***

陆青禾将小满安置到棚里。

“坐这儿,别出来。”

小满抓住他的袖子。

“哥,那是什么?”

“不知道,先问问。”

“要是它不讲理呢?”

陆青禾看了一眼石头。

“那就回来。”

小满想了想,将门边那根最结实的木棍递给他。

陆青禾接过。

心里刚暖了一下,小姑娘又小声补充:

“你要回来,就拿这个撑着,能跳过田沟。”

看来石川今日几次落水,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

陆青禾提着灯,走到离青石两丈远的地方。

没有再靠近。

杜执事不在,自己没修为,棚里唯一的灵台前辈,如今主要靠叶片维持尊严。

此时不谨慎,属实有些辜负这套阵容。

“前辈。”

他轻声开口。

根须没有反应。

“那只碗,是我们的。”

青石后静了一会儿。

根须重新动起来,将碗往外推。

推到半路,碗沿撞上破瓦。

叮。

地下那声音立刻响了。

“轻点。”

陆青禾站着没动。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

先前听见灵稻,都是有接触的时候。

这次隔着两丈,为什么也能听见?

他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种印,正泛着极浅的绿光。

与此同时,靴边一根从泥里探出的细须,不知何时,轻轻搭在了他的鞋面上。

细得像一根草茎。

陆青禾顿住。

根须微微抬起,碰了一下他的裤脚。

那道苍老的声音,随之更清晰了些。

“活的?”

陆青禾低头。

“活的。”

“哦。”

声音停了一会儿。

“那就麻烦你,把碗拿走。”

***

陆青禾没有立刻蹲下。

“您是这里的树?”

“曾经是。”

这个回答不太吉利。

陆青禾斟酌了一下。

“那现在呢?”

地下沉默许久。

“现在不方便。”

顾长春在后面听不见对话,只看见陆青禾站在田边,低着头,客客气气地同鞋面商量事情。

它小声问:

“说什么了?”

陆青禾回头。

“它让我拿碗。”

顾长春立刻道:

“别答应!”

陆青禾一怔。

“拿碗也有讲究?”

“老夫不知道。”

“那您——”

“修行界的东西,但凡让你做事,先别急着答应!”

这话倒有道理。

陆青禾重新看向那根细须。

“拿了会怎么样?”

“门口清静点。”

“还有呢?”

“我翻身的时候,不容易碰碎。”

陆青禾望向那块半人高的青石。

地下那位似乎终于察觉他的顾虑。

“放心。”

苍老的声音慢慢悠悠。

“我不吃人。”

陆青禾没放松。

下一句便传了过来。

“太吵。”

***

最后,陆青禾用木棍挑走了碗。

没蹲下,没伸手,也没碰石头。

碗拿走后,那截粗根很满意,缓缓缩回石缝。

搭在靴边的细须却没收。

“还有事?”

陆青禾看了眼浅浅的一碗水。

“这水,能养苗吗?”

“什么苗?”

“旁边这些。”

细须离开他的鞋面,探向石后的灵稻。

过了一会儿,又搭了回来。

“能。”

陆青禾心头一动。

“伤了根的,也能?”

“看怎么伤的。”

“田里的水和土不合适,根尖坏了。”

地下那声音安静片刻。

“你把那株拿近些。”

陆青禾看了一眼封条。

“暂时拿不了。”

“为什么?”

“封了。”

“谁封的?”

“种师院。”

“什么院?”

陆青禾解释了一遍。

讲到温土砂,细须轻轻一顿。

再讲到禁止移苗,地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哼。

“苗都快死了,还不让动?”

“他们说,怕我们乱治。”

“那他们治了吗?”

陆青禾看向满田黄叶。

没回答。

地下那位似乎也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

“不会种就少管。”

这话说得太朴素。

朴素得陆青禾很难不赞同。

***

“您认识赤髓砂?”

“见过。”

“它会伤这些稻吗?”

“多了会。”

“这里是不是太多了?”

细须没有立即回答。

它缓缓沉入湿泥,过了片刻才重新冒出。

“有些东西,原本不该进田。”

陆青禾握紧了木棍。

这与顾长春说的对上了。

但地下这位说的话,同样不能拿去当众举证。

总不能评田时,让钱万山趴在地上,听一根树根批评他的业务水平。

“能救吗?”

“洗。”

“用干净水?”

“嗯。”

“只洗水就够?”

“还得看土。”

陆青禾点了点头。

并没有什么挥一下树根,十亩田立即返青的神迹。

反倒令他安心了些。

至少对方说的是处理思路,不是要求他先磕三个头,再交妹妹的生辰八字。

他举起那只碗。

“这水能帮多少?”

“帮一点。”

“会不会太浓?”

细须忽然抬起。

像是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问这个?”

“有用的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

地下安静片刻。

随后,泥土里轻轻一动。

一滴淡青色的水珠,从细须末端缓缓凝出,落进碗中。

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兑开。”

陆青禾没有急着问怎么分。

他先后退半步。

“这算什么?”

“嫌你们来回接水,吵。”

“需要我做什么?”

“把瓦也拿走。”

陆青禾看向那块歪插着的破瓦。

拿碗是顺手。

这次已经开始拆建筑了。

***

等他回到棚前,顾长春已经等得快把竹条扒断。

“怎样?”

陆青禾将碗放下。

“它让我们别堵门,水可以试试。”

“你就信了?”

“不全信。先少量,小范围。”

顾长春看向碗中那点浅青。

触角慢慢伸出,又在碰到水面前停住。

“这是谁给的?”

“地下那位。”

青虫的神情,渐渐从警惕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

“你就拿这个碗装?”

陆青禾低头。

普通粗陶碗。

有点磕边。

昨晚还装过粥。

“有问题?”

顾长春闭上眼。

“没有。”

“前辈?”

“老夫想静静。”

石川恰好领饭回来。

一进门便听见这句,立刻放轻脚步。

“静静是谁?”

顾长春将头埋进叶片。

彻底不动了。

***

杜执事入夜后才回来。

这次,样匣没有带回。

老人将门掩上,先说了句:

“庶务堂明早来核数。”

石川听得精神一振。

“肯来了?”

“只核数,不论对错。”

“能来就行。”

陆青禾站起身,将刚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杜执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听见“曾经是树”,他忽然伸手,翻开那只旧木箱。

箱底压着几张发脆的田图。

老人找出其中一张,摊在灯下。

图上画着外山田地、水渠与山道。

第十九号田的位置,却不是田。

那里画着一棵树。

树旁,一行几乎褪尽的小字。

**停云槐,雷毁,余根封存。**

陆青禾俯身看去。

“这是多久以前的图?”

“七十六年前。”

棚里安静了。

顾长春缓缓抬起头。

七十六年前。

这意味着,那位在地下睡觉、嫌碗挡门的老邻居,早在他年轻时就已经“曾经是树”了。

就在这时,陆青禾掌心一热。

一根极细的根须,顺着棚外泥地,慢慢探进门槛。

先碰了碰他的靴子。

又碰一下。

熟悉的苍老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在他脑海中响起。

“刚才忘了问。”

“外面那张纸,谁贴的?”

陆青禾看了一眼青石方向。

“怎么了?”

地下那位沉默片刻。

随后,很认真地说:

“贴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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