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笛声撕破城郊荒野的死寂，一声紧过一声，从远处公路席卷而来。
草丛里那些蛰伏的人影彻底乱了。
原本对准仓库内部的夜视仪、瞄准镜慌忙调转方向，纷纷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细碎的反光慌乱晃动。
天窗之上，那道一直淡然沉稳的声音，此刻裹着滔天怒意砸落下来：
“陈默！你敢背叛我！”
陈默按着桌下的警报按钮，脊背绷直，颧骨那道旧疤在台灯下格外清晰。压抑了十年的隐忍，在此刻尽数化开。
“谈不上背叛。”他缓缓抬眼，声音沉稳，“当年师父教我们守公道，不是让我替你掩盖罪行。我假意归降，潜伏在你身边，忍了整整十年，就是等一个能把你们连根拔起的时机。”
苏砚静静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贸然往前。
他方才点破陈默藏有证据，是赌一把。赌师兄心底，从来没有放下师父的死，赌他这些年的顺从，全是伪装。
他赌赢了。
“你以为叫来警察，就能万事大吉？”天窗上方的人冷笑，“外围这些人跟着我多年，手里都有准备。真逼急了，谁都别想走出去。”
话音刚落，荒野里响起几声短促的哨音，埋伏的人迅速分成两拨。一部分人向外，打算拦截赶来的警车，另一部分人，则调转方向，重新锁定仓库里的苏砚与陈默。
局势再度凶险。
警队还在路上，尚有一段距离，在支援抵达之前，仓库里二人依旧身陷险境。
陈默迅速伸手，掀开桌面下的夹层，里面放着一个加密U盘，他一把抓起，抛向苏砚。
“这里面是我十年搜集的全部证据，转账记录、收买笔录、当年纵火的人员名单，所有链条都在里面！”
苏砚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攥紧冰凉的U盘。
这就是破局最关键的底牌。
“他们的目标是这个U盘，也是你。”陈默低声急道，“我拖住里面的人，你找仓库后侧当年逃生的暗道先走，把证据交给许晚！”
“一起走。”苏砚眉头微蹙。
“走不掉的。”陈默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当年大火，我没能护住师父。今天，我要把欠师父的债补上。”
外面脚步声杂乱，几名黑衣人压低身形，已经朝着仓库大门冲来。
苏砚不再多说，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保重。”
他记得暗道的位置，就在仓库西北角那片烧焦断墙后面，是当年师父拼死送他逃离的通道。
苏砚转身，快步朝着断墙方向奔去。
“拦住他！不能让证据送出去！”有人厉声大喊。
两名黑衣人立刻撇开陈默，追向苏砚。
陈默一步上前，挡在路中间，抬手迎了上去。仓库里瞬间响起缠斗的闷响。
苏砚没有回头，脚下不停，冲到断墙跟前，扒开丛生的枯枝碎砖。那道狭窄的暗道入口，十年过去，依旧还在。
他刚要弯腰钻进去，手机突然震动，是许晚发来的消息：
【我们被人为制造的交通事故堵在半路，主力队伍还在绕行，还有三分钟抵达仓库！小心！对方有后手！】
三分钟。
短短三分钟，生死之差。
就在这时，天窗处一道黑影猛地一跃，直接从残破的天窗跳落，重重落在仓库地面。
那人一身深色风衣，面容冷硬，眼神阴鸷，正是幕后主谋。
他没有去管缠斗在一起的陈默和手下，目光死死锁定正在暗道口的苏砚。
“想带走证据？问过我了吗。”
主谋一步步走向苏砚，步伐不急，压迫感铺天盖地。
“师父当年太心软，留了你一条性命。十年前没能除掉你，今天，不会再有机会了。”
苏砚站直身子，将U盘贴身收好，迎上对方的视线。
“十年前你放火烧仓，害死师父，伪造意外，买通相关人员掩盖一切。你以为一张网，能罩住所有真相？”
“只要没有证据，就不算真相。”主谋淡淡一笑，“陈默手里的东西，只要抢回来毁掉，今天依旧可以一切归零。”
他抬手，朝旁边仅剩的一名手下示意，那人绕向暗道出口，打算堵死苏砚退路。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到能听见扩音器里的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停止抵抗，放下武器！”
主谋脸色一沉，知道时间不多。他不再废话，径直朝着苏砚冲了过来。
苏砚侧身避开，脑海里飞速回忆当年师父教他的攻防手段。他一直刻意压抑，不愿动用，可眼下，退无可退。
两道身影在堆满焦炭残骸的仓库角落里缠斗起来。
焦木碎屑纷飞，台灯被碰撞打翻，啪的一声，仓库陷入昏暗，只剩下窗外夜色与远处闪烁的警灯红光，断断续续投进来。
陈默那边已经放倒两人，看见这边的交手，想过来支援，却被剩下的黑衣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主谋下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他很清楚苏砚的路子，毕竟当年都是师父门下，只是后来他选择了歪路。
“你藏了十年，以为自己学会安稳？骨子里依旧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小鬼。”他低声嘲弄。
苏砚不答话，沉着应对，不断寻找对方招式里的破绽。
几番交锋，苏砚抓住一个间隙，侧身避开攻击，手肘重重撞在对方肋下。
主谋吃痛，脚步踉跄，怒火更盛，伸手摸向腰间。
一把短刀，寒光骤然亮起。
暗处的陈默看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紧，嘶吼出声：“小心！”
就在刀锋刺来的刹那，远处仓库大门外，一束刺眼强光直射而入。
许晚带着一队民警，终于冲进仓库，枪口对准场内，厉声大喝：
“不许动！放下凶器！”
主谋动作猛地僵住，刀刃停在距离苏砚咫尺的位置。
红光铺满整座焦黑仓库，所有埋伏的人，退路彻底断绝。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林立的警员，又看向身前平静看着他的苏砚，再望向不远处浑身挂伤的陈默。
十年棋局，到这里，他输了。
主谋握着短刀的手缓缓垂下，刀刃哐当砸落在满是炭灰的地面上。
“结束了。”苏砚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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