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我爹是首辅,我摆烂怎么了 [书号3682702]

第四章 陈记

《我爹是首辅,我摆烂怎么了》 清风无玄/著, 本章共2786字, 更新于: 2026-11-01 16:53

第二天陆昭睡到午时才起。

后脑那个包小了一点,可还是疼,一跳一跳的。

石头端着热水进来,见他坐着发呆,把盆搁下。

“爷,洗脸。”

“不洗。我这后脑不能沾水,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好说话的主子去?”

石头站在那儿不动,两只手绞着衣角。

“说吧,你那表情我一看见就知道你憋着话。”

“爷,小的昨儿夜里想了一宿。他们既然是去端场子的,为什么不把钱箱拿走?场子里一天二三十两,钱箱里少说也有个几十两。几十两银子,够小的干十年的。”

“你这话问得好。我也想不明白,既然两个人都想不明白,我就打算去看看。”

“去看什么?”

“去看那个陈记。”陆昭说,“我这人手痒的时候就非得挠,挠不着我就难受,难受了一整天都过不好,过不好我就喝酒,喝酒喝多了第二天还得头疼,你算算这笔账,是不是还不如去挠一下?”

石头掰着指头算了一遍,算完点头:“是这么个理。”

西市在洛京城的西北角,人流挤得走不动,挑担子的跟坐轿的挤在一处,骂声、吆喝声、骡子的叫声混在一块儿,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陈记杂货铺在横街的中段。门脸不大,一间半的门面,门口摆着两个竹筐,筐里堆着各色线头。柜台是旧的,木头被摸得发亮。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理线。

陆昭走进去,拿起一轴红线举到门口的光底下转了转。线染得不匀,这边深那边浅。

“这线多少钱?”

“三文。”那女人头也不抬。

“三文?你这线染得不匀,三文贵了。”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得体面,笑了笑:“公子要是嫌贵,那边有便宜的,一文。”

“便宜的更差。”陆昭把线放下,“你这店后头还有个院子?”

女人的笑淡了一点。就是这一下。淡得太快了,快了半息。

“后头是住家,不住客。”

“我不是要住,我就是问问。我前儿从你后门过,看见那门框上钉着块木牌,写着陈记两个字。这前头也是陈记,后头也是陈记,你这陈记是两间门面?”

“是。”

“那后头那间做什么用?”

“堆货。”

“堆什么货?”

女人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急,膝盖在柜台下沿磕了一下,磕出一声闷响。她自己也没料到,磕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抬头。

“公子,您到底要买什么?”

“我买线。”

“那您就选线。”女人把线往柜台上一放,放得有点重,“别的我不懂。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这点铺子过日子,针头线脑我懂,别的我一样也不懂。”

陆昭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上有茧,茧在虎口和食指侧面,是常年理线理出来的。可她右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印子很新,边缘还泛着白,一圈,匀匀的,宽窄前后一致。

绳勒的。不是干活勒的,干活勒出来的印子是歪的,一边深一边浅。这一圈是死的,是手不动的时候被勒出来的。

他掏出钱,买了一轴红线,一轴白线。女人找钱的时候手指头在钱上捻了两下,捻得又快又准,那是常年数钱的人才有的手法。

走出二十来步,拐进一家茶棚,在角落里坐下。

“石头,你进去一趟。跟那女人说,你要买一顶毡帽。她说没有,你就说你昨儿看见有人戴着一顶破毡帽进她后院了。你就问她,那毡帽是不是她这儿卖的。”

石头咽了口唾沫,脸都白了:“爷,这不就是套话吗?”

“是套话。你红着脸更好,人家当你害羞,不当你是来套话的。说完看她的脸,她要是慌了你就回来告诉我,她要是没慌你就出来。出来的时候别跑,慢慢走。”

“要是她问小的叫什么怎么办?”

“你就说你叫石头。”

“小的本来就姓石。”

“那就更好了,你连瞎话都不用编。”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石头回来了,脸涨得通红,喘着气。

“爷,小的说了。小的说,掌柜的,买顶毡帽。她说没有。小的就说昨儿看见有人戴着一顶破毡帽进后院了。”

“她什么反应?”

“她没慌,她笑了。笑得可自然了,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说,那是我兄弟,他前儿从乡下来看我,戴着一顶破毡帽,在我后院住了两天,昨儿走了。她说完还问小的,是不是那顶帽子脏,脏了她给擦擦。小的说不是。她又笑了,说那你去城南买吧,城南有家铺子,两文一顶。”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出来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说了句什么?”

“她说,小哥慢走。”

陆昭沉默了。

这个女人答得太顺了。一个开杂货铺的中年女人,被人问起一个从后门进去的陌生男人,正常反应是什么?是警觉,是反问,是"你问这个干什么"。就算真是她兄弟,她也该多问一句。

她没有。她直接给了一个答案,答案里有人物关系,有时间,有去向,一样不缺,一样不多。答完还补了一句城南有铺子,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随口答的。这是提前想好的,想好了搁在那儿,谁来问就给谁。

“你出来的时候,她有没有看着你?”

“有。小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柜台后头,看着小的。小的本来想再看一眼,可小的不敢,她那眼神看得小的后脖子发凉。”

陆昭掏出几文钱搁在桌上,走出茶棚。

走出老远,石头才敢问:“爷,那咱还查吗?”

“不查。”

“为什么不查?小的都查到这儿了。”

“因为我要是再查下去,就有人要死了。”

石头愣住了,脚步都停了:“谁要死了?”

“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昨儿夜里那八个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没死。这伙人能放倒八个打手而不杀一个人,说明他们手上有分寸。手上有分寸的人,就不会让我查到第三步。”

“什么叫第三步?”

“第一步是我知道这儿有蹊跷,第二步是我找到那个女人,第三步是我顺着这个女人往上摸。他们让我走完前两步,是因为前两步不要紧。我要是迈第三步,我就得死。他们连八个人都不肯杀,说明他们舍不得见血,可舍不得见血不代表不会见血。”

石头听得脸色发白:“那那个女人呢?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会有危险。她答得那么顺,说明她背后的人是护着她的。”

陆昭把手笼进袖子里,慢慢往前走。

“石头,你记着一句话。这世上很多人,看着是在做一件事,其实是在做另一件事。比如那伙人,看着是端场子,其实是要账本。比如那个女人,看着是卖针线,其实是给人打掩护。比如我,看着是在街上闲逛,其实是闲得没事干。”

他顿了顿。

“这些事我全看明白了。看明白了,我就该干嘛干嘛去。”

“那爷您干嘛去?”

“回府。”

“不喝酒了?”

“不喝了。昨儿那一棍子敲得我到现在还疼,我再喝,下回就不是棍子了,下回就是刀了。”

石头在后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走了一段,他忽然小声说:“爷,小的觉得您不是废物。”

陆昭的脚步停了一下。就一下。

“你这孩子眼瞎。”

“小的眼睛不瞎。小的刚来的时候人家跟小的说,你伺候相府的公子,那是个废物,你跟着他没出息。小的信了两年。后来小的不信了,因为小的看见您半夜起来,坐在窗边,一个人坐到天亮。小的起夜看见过好几回。您坐着不动,也不喝酒,就那么坐着。”

陆昭没有说话。

“爷,小的不是说您不好。小的是觉得,您心里搁着那么多事,您一个都不往外说,您憋着。小的看着难受。”

陆昭往前走着,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石头,你今年十四,你十四岁就学会心疼人了,你将来要有出息。”

“小的不要有出息,小的就伺候爷。”

“那你就好好伺候。你别心疼我,我心疼的人多了去了,轮不上你心疼。”

西市的黄昏热闹得很,人声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把他那点心事盖得严严实实。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