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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醒在醉仙楼

《我爹是首辅,我摆烂怎么了》 清风无玄/著, 本章共2656字, 更新于: 2026-11-01 16:35

陆昭醒过来的时候,先尝到的是血。

嘴里一股铁锈味,咸的,黏的。他往床沿外吐了一口,血是暗红的,落在青砖地上,砸出一小朵花。

他睁开眼,先看见头顶那顶褪了色的青纱帐。帐顶有一小块霉斑,形状像只趴着的蛤蟆。这是醉仙楼二楼的雅间,他睡了三年了,那块霉斑他看了三年。

可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这儿来的。

昨夜的事,他记得前半段。赌坊,骰子,输了七十两。出来心里堵,往城南走,吃了碗馄饨,多放了葱花。再往后,就是空的,像有人拿刀把后半截给切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

摸到一处包,肿的,一按就疼得钻心。不是摔的。摔出来的包是扁的,这个是圆的,鼓起来的,边上还带着一道棱。

这是被人从后头抡了一棍子。

他坐在床上愣了三息,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摊开,指关节是完好的,一点皮都没破。他要真是去打架,十个指关节至少有四个要肿,拳头砸在骨头上的时候,手比脸先疼。他的手不疼。

所以他没打人。

那这血是哪来的?

他摸索着往怀里掏,掏出钱袋,瘪的,里头还剩几个铜板。再摸,摸出一块硬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薄,边缘磨得溜光,被摸得发亮。上头刻着字,就一个字,刻得深,墨渗进木纹里。

他举到窗前那线天光底下,眯着眼看。

是个陈字。

陆昭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这木牌不是他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块牌子,他身上从来不带牌子,他连荷包都嫌沉,出门只往袖子里塞两块碎银。

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一路小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像是喘匀了才敢推门。

“爷!爷您醒了?”

是石头。那孩子推门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脸白得像纸,嘴唇直哆嗦。他伸手要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敢碰。

“爷,您脸上这是怎么了?这血……”

“别碰我,先别碰。”陆昭按住太阳穴,那处突突地跳,“你先告诉我,昨儿夜里我是什么时候回的醉仙楼?”

石头已经带了哭腔:“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在赌坊门口等您,等到后半夜,里头出来说您走了,从后门走的。小的追出去,街上哪还有人影。小的找了一宿,城南小的翻了个遍,赌坊、酒楼、馄饨摊子全问过了,谁也没见着您。天快亮的时候小的抱着试试的心思跑来醉仙楼,一推门,您就躺在这儿,衣裳穿得整整齐齐,鞋都在脚上摆着,可小的怎么喊您您都不醒。”

陆昭听着,后背慢慢凉了一层。

衣裳穿得整整齐齐,鞋在脚上摆着。

那就是说,有人把他打晕以后,扶他上楼,替他脱了外袍,摆好鞋,盖上被子,然后往他怀里塞了一块木牌,走了。

这比打晕他那一棍子瘆人多了。

“石头,我后脑这个包,你过来摸摸。”

石头的手抖着伸过来,在他后脑上碰了一下。陆昭嘶了一声。

那孩子摸了一圈,摸完整个人都僵住了,缩回手,跪在地上往后挪了半尺。

“爷,这是叫人打的。小的见过,前年咱们府门口有两个护院打架,其中一个就是这样叫人从后头抡的,那包也是圆的,边上带棱。摔的包不长这样。”

“你说得对,是叫人打的。”陆昭把被子掀开,下床穿鞋,穿到一半眼前发黑,扶着床柱缓了半天,“我再问你,昨儿夜里我不在的时候,城里出了什么事?”

石头的表情变了。从害怕,变成一种更深的怕。

“爷,出事了。西市那边的斗鸡场,昨儿夜里让人给端了。”

陆昭的手停在鞋带上。

“端了?”

“端了。鸡全放跑了,棚子拆了,看场子的八个人全让人打趴下了,打断了两条肋骨。今儿一早全城都在传……”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句,“传说是您干的。”

雅间里静了一息。

窗外朱雀大街上,卖豆浆的吆喝一声长一声短,隔着雨后的空气传过来,听着像从另一个地方飘来的。

陆昭慢慢直起身子。

“谁说的?”

“好些人都看见了。说您昨儿夜里在赌坊输了七十两,出来脸色不好,跟人吵了两句,吵完就往西市那边去了。还说您后半夜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袍子下摆沾了灰。”

“我往西市那边去是去吃馄饨。城南那家的摊子昨儿收得晚,我赶上最后一锅。你要是不信,你去问那老太太,她认识我,我一去她就知道我要多放葱花。”

“小的知道!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小的……”

“那八个人死了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死。最重的那个今儿早上还能喝粥。”

陆昭笑了一声。笑得牵动后脑那个包,疼得他赶紧用手按住。

“石头,你听我说。第一,我要是去端场子,我手上得有伤,你看我这手,一个口子都没有。第二,真要恨一个人,带人去端他的场子,打完了连一个人都不杀,那你图什么?图泄愤你得打死两个,图银子那点钱不够八个人分。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我昨儿夜里是被人从后头打晕的,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连自己干了什么都说不清。”

石头跪在地上,眼圈红了:“那……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您打晕?”

“这不就绕回来了。”陆昭把那块木牌举起来,让他看那个陈字,“有人给了我后脑一棍子,把我送回醉仙楼的床上,替我脱了衣裳摆好鞋,往我怀里塞了这块牌子。然后今儿一早,全城都在说斗鸡场是我端的。你说这人图什么?”

石头想了很久,摇摇头:“小的想不明白。小的脑子笨。”

“他图的不是端场子,他图的是让我背这个锅。”陆昭把木牌收进怀里,“你想想,我被人打晕了,我什么都不记得,这种时候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辩都没法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昨夜在哪儿。我要是硬辩,人家问我你昨夜干什么去了,我说我不知道,那人家更信了,人家说你看,他自己都说不清。”

“那怎么办啊爷?”

陆昭没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头朱雀大街被昨夜的雨泡得发亮,街边卖胡饼的炉子刚起,白气贴着地爬。街对面两个赶车的在吵,吵的是车轮溅了泥。

一切都跟昨儿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石头,你去办两件事。第一件,去城南找那个挂蓝布帘子的馄饨摊,问那老太太,昨儿夜里我走的时候是几时,走的哪条道,跟没跟人说过话,她要是想不起来,你就问她我给那个讨饭孩子的那碗馄饨,那孩子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件呢?”

“第二件你去西市的斗鸡场,别进去,就在外头站着,看看今天重开了没有,人多不多,有没有穿青布袍戴破毡帽的人。”

“破毡帽?爷,您怎么知道有戴破毡帽的人?”

陆昭顿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四个字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冒得没根没由,像昨夜那段被切掉的记忆里漏出来的一点渣。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去吧。”

石头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没说出来。

陆昭一个人站在窗边,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木牌。

陈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是老的,刀口被摩挲过,圆润,不扎手。这牌子被人带在身上有些年头了。

有人在昨夜把他打晕,往他怀里塞了一块带了很多年的旧牌子。

图什么?

他要是能想明白这个,他就能知道昨夜那段空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碗馄饨是热的,葱花放得多,老太太还问他要不要加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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