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从不像世人想的那样轰轰烈烈。
没有烟花,没有谁打电话通知你天要变了,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不过后头这两样,倒也真发生了一些。
我这人还算聪明,也想得开。可即便如此——
若早有人告诉我,说这世上会裂出一道道光门,门后是满是恶鬼的魔道秘境,我一定当他疯了。
若他还说,门里不仅有妖物,还能让人觉醒异能、分出职业、爆出法宝、涨属性,跟玩网游似的,我会直接叫他滚。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光门现世不到一天,我已被逼到拿命去拼。
身边朋友一个个倒下,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护着我们的治安油子,比谁都慌。
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住,那我便不陪他们一块儿死——甩掉这些累赘,我才有活路。
开局虽狼狈,可我硬是一路杀上来,稳坐了全球天梯第一。
回过头看,宰掉那些废物,倒也没亏。
你大概想问,我一个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好,我讲给你听,连最真的那部分也讲。
真到什么程度,得另说。为了好看,我兴许会添两笔。
你翻开这东西,不就是为了听个痛快么。
所以我不骗你。
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杀过萧远,屠过圣光盟满门。在那座北方大城里,我亲手了结过一个孩子。
到最后,因我而死的人,有两百万。
为什么这么做,这话不好答,你迟早会知道。
可我有我的理由。
你未必认同,你大概还会当我是个疯子,该上电椅——虽然到了这地步,那玩意儿也电不死我。
更别说什么理解、同情,可我偏要你听完。
骂我下地狱也好,咒我千刀万剐也罢,朝我尸体上吐口水也行,我不在乎。
可那些藏在西山溶洞里、被我一口口啃下来的硬骨头做了主,你今天必须把我这故事听完。
那便开始吧。
大夏历二零八八年,四月十二日。
末世降临后第八个时辰。
地精的利齿撕开林默身上的白大褂,狠狠咬进麦哲的腹腔。
一股血混着绿汁从那小妖嘴角淌下来,麦哲当场惨叫出声。
我身边,三只绿皮小妖已经扑到了文姐身上。
一只将她死死按在泥里,另外两只用带锯齿的牙啃断了她的手,脸上还挂着邪性的笑。
她的惨叫,混进了所有人的惨叫里。
老冯早躺平在我左手边,脖子被地精的短匕扎成了筛子,几乎和脑袋分了家。
等那些小妖散开时,他整个人剩一摊血窟窿,白大褂浸得深红,你根本想不起它原本是白的。
“撤!这边!”
我右边,治安队的人已经往林子里退。
小薇缩在他们堆里,看样子是躲开了头一波。
可这帮治安员帮不上什么忙——我们早领教过了,枪不好使。
步枪、手枪,全一样,扣下去只听见一声干响。
我手里还攥着从新手洞窟壁架上摸来的那柄短剑。
剑身映着光,冷铁色和刃上往下滴的绿血,刺眼得很。
宰掉杀老冯的那只地精,出口恶气。
可这哪够。望着这些矮胖丑陋的绿皮杂种,我胸口的火压不住。
又一只朝我扑来,短匕在身前乱挥。
我侧身让过,短剑顺势递出,正中它胸口。
绿血喷出来,那小妖吱呀一声,我反手一抹,切开它喉咙。
它咕咚一声栽进土里。
我又抬脚补了一下它的脑袋——活该。
“林默!走!”
又是一个治安员在喊。
又有两只朝我冲,后头还跟着一串。
——跑,才是上策。
我转身,跟着人群扎进了树林。
地精个头小,腿倒不慢,嗜血得很,咬住人就不放。
我拼命往前跑,几乎不敢回头看。
我从小薇和一个叫潘子的身边超了过去,腿长步子大。
身上那件配发的背心磨得肉疼,头盔在头一波打斗中就丢了,可我顾不上。
我边跑边扫着四周的树,心跳如鼓。
我知道那些地精就在后头追。
系统说过,要扛过这一波突袭。所以我不相信,来的就只有眼前这一群地精。
可我没说出口。逃命的时候,没人有心思听你讲战术。
突然,一声尖叫——是小薇。
地精追上她了。
我懒得去想它们在对她做什么。
傻子也知道,这帮杂种不抓俘虏。她完了。
果然,叫声戛然而止。
我腿下又加了把劲,和那帮治安员并驾齐驱。
可怜的小薇,进实验室才一个月,是里头最年轻的。
可她跑得最慢——被撵上,几乎是注定的事。
我们一路狂奔,一刻不停,约莫跑了半个时辰,怕是有两里地。
前头,一面高得离谱的崖壁上,嵌着一处新的洞窟。
崖壁顺着右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崖顶比最高的树还高。
我估摸着,这崖最终会兜成一个大圈,绕回我们最初进来的地方。
这就对了——新手秘境用一张巨大的环形地图,再寻常不过。
这是后来世人才弄明白的事,可当时我已经这么猜了。
雷队正、焦大,还有其他几个治安员,先后钻进洞,我跟在后头。
“操!那是什么?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焦大牙齿打颤,攥着枪柄的手抖个不停。
“地精。”我说,“系统提示,你们没看?”
“地精?疯了吧!那不是游戏里的东西,刚才那四个——”
“死了。我知道。它说要我们活下来,我看它没撒谎。”
我干巴巴地打断他。
我烦透了对着一群吓破胆的蠢货讲怎么打秘境——哪怕在最开始,我也这德行。
“行了,都冷静。先摸清情况,再定对策。”
老马——队副老马——走上前。
“不管这地方是什么鬼,规矩摆在这。我们撑到天亮,计时一到,就赢。”
“计时?还有好几个钟头呢!那些东西一定会追过来,我们会被宰光!连枪都失效了!”
焦大嚷。
“我们在一条船上。我说能撑过去,就能。”
雷队正拍着胸脯。
可我知道,这话空。
他们没计划,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帮“治安员”只会端着枪、坐着巡防车对付人,不会打妖物。
说实在的,我当时也不会——可我没蠢到进了新手洞,放着满架子的兵器一件不拿。
“我们把洞口堵上,先躲一宿。”
老马朝几码外的林子扬了扬下巴。
“外头木头有的是。”
“没斧子,没绳子。”潘子插嘴,“真让它们找到这儿,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我们得——”
我没再听他们扯。
争来争去,活不下去。那是在耗时间,我最烦有人浪费时间。
我把脑子里知道的东西过了一遍。
我们在一道光门里,一道裂缝,把我们扔进了新手关,像某个颠倒版的网游。
任务是“活下去”,然后就被一帮绿皮丑东西扑了上来。
那么——怎么活?
若说我对游戏还懂点什么——小时候没白玩——那就是:缩在洞里像个怕事的娃,活不了。
打、升级、杀怪、捡宝贝,这才是通关的路数。
于是我开始按游戏里的法子想。这听上去疯,可我认。
我在心里念了几个最简单的指令,想试试这天早上那道把任务和全球公告砸进我脑子里的东西,到底怎么唤出来。
直到“属性面板”四个字冒上心头,眼前,亮了。
姓名:林默
称号:无
职业:无
等级:2
未分配属性点:3
力量:6
敏捷:5
体魄:5
精神:6
意志:6
技能:无
专长:无
法术:无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世道到底有多大。
我小时候是玩游戏的人,这些东西不用谁教。
每一项是干什么的,我门儿清。
属性之间怎么配,怎么加点最划算,怎么拿称号、开职业——这些后头再说。
可面板后头那层意思,再明白不过。
戏,开场了。
“林默,把剑给我们。”
老马——那位队副——冲我开口。
我从面板上收回神,看向他。
他们看不到我的面板——这是个好消息。
后来,这事儿让整个世界都头疼。
“什么?”
“把剑给我们。这是我们唯一一件能打的东西。”
老马一字一顿地重复,当我聋了。
真蠢。
我听得清,也清楚他为什么开口。
其他人身上只有一堆废铁——打不响的枪。
而我,没傻到家,在那新手洞合拢、把我们一脚踹进地精群之前,从壁架上捞了这柄剑。
可就我一个人捞了。
所以,唯一一件能打的,在我手里。
我眯起眼,扫过老马、雷队正他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
得当场做个了断。
这个决定,等我们出了新手关,后头还会一圈一圈漾开去。
绝不是“做好人”或者“听命令”这么简单。
我们缩在这小破洞里,像一群受惊的老鼠,外头是一片大得没边的、像网游地图的林子。
我四个朋友,刚在我眼前像牲口一样被宰了。
那是我每天一起干活、一起聊天、凑一块儿吃午饭的人。
有多熟另说,可他们全是我日子里的一部分。
而那种日子,到头了。
我把念头拽回眼下。
我们有一个任务:对着一帮肮脏的地精,撑过一整夜。
我早被城防衙门征来研究这空间裂缝到底是什么鬼——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这一切,还压在另一桩事上。
我哥林岩,死了。
他在治安总队当差,出任务时一场爆炸。
就是我眼前这帮人所在的那个衙门。
现在,这帮口口声声说要护着我们的治安员,已经由着四个人死了,手里连件能打的家伙都没有,还来想要我的剑。
怎么听,怎么不对。
说实在的,糟透了。
这交易,像是跟一个蠢货恶魔签的——我一个好处没有,全是亏。
交出剑,我就只能任这帮把我坑到这地步的蠢货摆布。
若我真把剑交出去——十成十,我会死在这秘境里。
我不抱一丝幻想,这帮货挡不住地精。
我们都得死。
可若我拒绝,自己跑——凭我当时那点底子,一个人活下来,没问题。
但也有个麻烦。
新手关一过,这帮货里但凡有一个活着出去,就会把我这一出报上去。
我会被抓去城防衙门问罪,蹲大牢,说不定直接枭首。
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本来很小。
可我当时盘算过——几率,没小到零。
只要我先把那些绿血杂种全宰了,他们死不死,就由不得地精了。
那正是我想干的事。
所以我不能拒——拒了,外头城防衙门会办我。
可我也不能从——从了,里头地精会杀我。
这局面,黏得很,滑得很,我被卡在正中。
“快点,给我。”
潘子上前一步,伸手来抓剑柄。
我往后一缩,不肯把手里唯一一件能打的东西交给这帮蠢货。
“不。我不能空着手。”
“你不会空手,你有我们。”
潘子一边说一边又来够剑,另一只手抓住我胳膊,不让我退。
“这对麦哲、对小薇、对其他人——管用么?”
我用力推开他,他却顶回来。
“给我滚开。”
“嘿,两位,别——”
老马刚开口,我和潘子的扭打就升了级。
潘子想把我空着的那只手拧到背后,制住我。
我一扭身,膝盖顶上他肚子。
他呕出一口酸水。
这治安员抬手就朝我脸上砸拳。
我一低身,拨开他跟进的第二下。
拳风撞在我胳膊上,震得发麻——他没留手。
他是真想把我打晕。
我知道,他真晕过去会怎样:剑被夺走,我唯一能挡地精的家伙,就这么没了。
然后我大概会被他们扔在一边——就算我没死在光门里,出了门,也会被拽去城防衙门那一套狗屁,蹲大牢蹲到烂。
可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们多半没想过。
我想过。
就像我早先说过的——我不是英雄。
我抬手,把短剑往上一送。
剑尖从潘子的下颌底下扎进去,透肉,入脑。
他几乎是当场死的。
我把剑从他脑袋里拔出来,尸体咕咚一声,瘫在我脚边的土里。
“操!”
雷队正吼出声。
我抹了一把剑上的血,扫过剩下那几张煞白的脸。
“看样子,你们谁也活不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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