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烛爆出灯花,噼啪一声,在这安静的喜房里格外清晰。
邱莹莹揉了揉被酒气熏得有些发涨的额角,挥退了身后想要跟进来的侍从,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她是大庆朝最年轻的一品女侯,手握北疆二十万大军,面对十万敌军都不曾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觉得脚步有些发沉。
只因为今日,她奉旨成婚了。娶的,还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公子——顾清昀。
说他出名,一是因为他的容貌,据说足以令牡丹失色;二是因为他的身体,那是个用人参灵芝吊着命,传闻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
圣上赐婚,名为体恤功臣,给她一个才貌双全的佳偶,实则是想用这门婚事,在她身边安一颗最无害、却也最光鲜的棋子,时刻提醒她功高震主。
邱莹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走到床前,伸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那绣着鸳鸯交颈的红盖头。
饶是她见惯了边塞的皓月繁星,也在这瞬间屏住了呼吸。
盖头下的男子,安静地低垂着眼眸。烛光勾勒出他侧脸完美的轮廓,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极淡的粉,像初春枝头第一朵桃花。
他闻声,缓缓抬起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是深秋山涧里最干净的泉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没有传闻中的清冷孤傲,也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怯懦,只有一片纯然的、不染尘埃的干净。
邱莹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些准备好的、用来划清界限的冷硬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妻主,”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意外的好听,“可是要歇息了?”
邱莹莹回过神,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了一杯给他,言简意赅:“喝了,早些休息。”
顾清昀顺从地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微凉。他仰头将酒饮尽,似乎是呛到了,白皙的脸上立刻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捂着嘴低低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邱莹莹看他咳得难受,心里那点防备不由得松动了些,皱眉道:“你不会喝酒?”
“无妨的,”顾清昀止住咳,抬眸看她,眼尾带着一丝咳出来的湿意,显得格外无害,“只是……这酒有些烈。多谢妻主体恤。”
邱莹莹没再说什么,看着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罢了,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既然嫁进来了,只要安安分分,她侯府也不差这一口饭,权当养个精细些的花瓶便是。
她合衣躺在外侧,和衣而卧,中间隔着泾渭分明的距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邱莹莹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她习惯性地想要伸展一下手臂,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正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惊人。她微微低头,就看到顾清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平缓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他整个人像一只粘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几乎半压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这绝不是病人该有的力道。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动,换来的是腰间手臂更紧的桎梏。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鼻音的、慵懒又性感的呢喃:
“妻主……再睡一会儿……”
与昨日那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邱莹莹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侧过头,对上顾清昀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没了昨日的距离感,反而盛满了无辜和依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邱莹莹,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他慌忙松开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床榻内侧缩了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对、对不起妻主,我……我睡觉习惯不好……”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目光在他那张足以欺骗世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纵横沙场多年,识人无数。眼前这人,如果不是真的天真单纯至此,那就是个城府深到可怕的高手。但不管怎样,她此刻只有一个感觉——
她的腰,好酸。
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像受害者的无辜表情,邱莹莹揉了揉眉心,觉得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平静了。
凤栖梧·娇卿入怀
第一章 赐婚
大庆朝永和十二年,春三月。
边关急报传入京城时,邱莹莹正在御书房向圣上禀报北疆军务。
“陛下,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末将请求即刻返回北疆,主持防务。”她单膝跪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龙案之后,永和帝周煜端坐,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目光在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女侯爷身上逡巡。
邱莹莹生得并不如何惊艳,五官清秀端正,眉宇间却有寻常女子少见的英气。一身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先帝御赐的龙渊剑,那是她十六岁率八百轻骑破敌三万时得的赏赐。
七年过去了。
七年间,她从一个初露锋芒的将门虎女,成长为手握北疆二十万大军的定北侯。北狄人闻其名而丧胆,边境百姓称她为“活阎罗”。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周煜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次。
“邱爱卿平身。”周煜放下玉佩,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北疆之事不急,朕另有要事与你商议。”
邱莹莹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心中却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这位陛下了。笑得越温和,心思越深沉。
“爱卿今年二十有三了吧?”周煜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
“朕记得,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生下你了。”周煜叹了口气,“定北侯府人丁单薄,你父亲去得早,如今府中只剩你一人。朕每每思及此事,心中便十分不安。”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来了。
“陛下,边关战事吃紧,末将——”
“边关的事,朕自有安排。”周煜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倒是爱卿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了。朕已为你选定一门好亲事。”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道明黄的圣旨,递给身边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御书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侯邱莹莹,忠勇可嘉,国之柱石,然年岁日长,室家未立,朕心甚忧。今有礼部侍郎顾怀安之子顾清昀,年十九,品貌端方,才德兼备,堪为良配。特赐婚于定北侯邱莹莹,择吉日完婚。钦此。”
邱莹莹僵在原地。
顾清昀。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京城第一美人。
据说他年幼时得了一场大病,从此体弱,常年以药石续命。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更重要的是——顾怀安是周煜的心腹。顾家,是周煜一手提拔起来制衡朝中世家的棋子。
把一个病秧子、一个棋子,塞进定北侯府。
邱莹莹什么都明白了。
“爱卿,还不接旨?”周煜的声音淡淡传来。
邱莹莹抬起头,对上皇帝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凉意。
她在心中冷笑。
邱家三代忠烈,父亲马革裹尸,母亲战死沙场。她七岁进军营,十六岁挂帅出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百处。二十万北疆军,是她邱家用命换来的。
可如今,皇帝怕了。
“臣……”她缓缓跪下,双手接过圣旨,“领旨谢恩。”
“好好好。”周煜脸上的笑容真心了几分,“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爱卿这些日子就留在京城,好好准备婚事。北疆那边,朕会另派将领前去。”
一句话,夺了她的兵权,还要将她困在京城。
邱莹莹攥紧圣旨,指尖泛白。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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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永宁巷,是先帝赐给邱莹莹母亲的府邸。占地虽广,却并不奢华,处处透着一股武将世家的简洁硬朗。
邱莹莹回到府中时,随她回京的副将秦昭已经在花厅等候多时。
秦昭是她母亲旧部之女,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她最信任的臂膀。见邱莹莹脸色不对,秦昭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陛下怎么说?何时让咱们回北疆?”
邱莹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圣旨递了过去。
秦昭接过一看,脸色骤变:“赐婚?!侯爷,这——”
“陛下要削我的兵权。”邱莹莹坐下,端起茶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北疆那边,他会另派将领。从今日起,我只怕要在这京城中做个闲散侯爷了。”
“凭什么?!”秦昭气得浑身发抖,“北疆二十万大军是邱家三代人用命换来的!侯爷您在边关拼死拼活的时候,那些京官在做什么?在酒楼里吟诗作对,在青楼里一掷千金!如今倒好,一句话就要夺了您的兵权?”
“昭儿。”邱莹莹放下茶盏,声音沉了沉。
秦昭立刻噤声,但眼眶已经红了。
邱莹莹叹了口气:“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多言。陛下既然起了疑心,侯府上下便都处在风口浪尖上。你随我多年,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没有可是。”邱莹莹打断她,“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低声道:“查了。顾清昀,礼部侍郎顾怀安嫡长子。据说生母难产而亡,顾怀安续弦后又生了一子一女。顾清昀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闺,极少见人。见过他的人都说……确实生得天人之姿,但性子清冷孤傲,不喜与人来往。”
“体弱多病?”邱莹莹冷笑一声,“一个体弱多病的人,能在继母手底下活到十九岁?”
大户人家的阴私事,她不是不懂。继母当家,嫡长子碍眼,真要下黑手,一个“病秧子”根本活不到成年。
“侯爷的意思是……顾家这位公子,不简单?”
邱莹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目光幽深。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圣旨已下,这门婚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去准备吧。既然陛下要我成婚,那我就风风光光地娶。”
“是。”
秦昭领命退下。
花厅中只剩下邱莹莹一人。
暮色渐浓,府中下人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分明。
良久,她轻轻嗤笑一声。
“顾清昀……”
---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定北侯娶亲,排场自不必说。十里红妆,唢呐喧天,迎亲的队伍从永宁巷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
邱莹莹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沉如水。围观百姓纷纷赞叹新娘子英姿飒爽,却没人注意到她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拜堂、行礼、宴客。
一切都按照规矩进行,分毫不差。
邱莹莹端着酒杯,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宾客。朝中官员、世家勋贵,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
她知道,这些人在背后都在看笑话。
看定北侯府的没落,看一个战功赫赫的女将军如何被困在深宅大院之中。
酒过三巡,邱莹莹有了几分醉意。
她本就不善饮酒,在边关时滴酒不沾,但这婚宴上,不喝是不行的。
“侯爷。”秦昭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道,“时候差不多了,您该去后院了。”
邱莹莹放下酒杯,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转身往后院走去。
夜色已深,后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红灯笼在廊下摇曳,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她挥退了身后想要跟进来伺候的侍从,独自一人站在了那扇雕花木门前。
门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门缝中透出暖黄的烛光。
邱莹莹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红的喜烛燃得正旺,噼啪爆出一朵灯花。满室都是喜庆的红色,红帐、红被、红地毯,浓烈得让人有些晕眩。
而床边,端坐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盖头下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而优美。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邱莹莹走了过去。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京城中的贵女公子,边塞的异族王子,各色美人她都见过。但此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盖头下的人,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娇弱,不是卑微,而是一种……静。
像深山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幽深。
邱莹莹在他面前站定,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头。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在这一瞬间愣住了。
烛光下,那是一张足以让冰雪消融的容颜。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而精致,唇色是极淡的粉,像早春枝头第一朵桃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颧骨处淡淡的血管。
他低垂着眼眸,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美得不真实。
邱莹莹的呼吸窒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像深秋山涧里最清冽的泉水。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没有传闻中的清冷孤傲,也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怯懦。
只有一片纯然的、不染尘埃的干净。
邱莹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些准备好的、用来划清界限的冷硬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妻主。”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却意外的好听,“可是要歇息了?”
邱莹莹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一声。
她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语气淡淡的:“合卺酒。喝了,便早些休息。”
顾清昀顺从地接过酒杯。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凉,接过酒杯时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极轻极快,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邱莹莹垂下眼,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清昀也端起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即,他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酒味这么烈,白皙的脸上立刻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
他放下酒杯,捂着嘴低低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压抑而克制,却咳得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单薄的肩膀在大红喜服下轻轻耸动,显得格外脆弱。
邱莹莹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听到咳嗽声,不由得回过头来。
就见他咳得脸都红了,眼尾也泛起一抹湿意,却还在努力克制着,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忽然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你不会喝酒?”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顾清昀止住咳嗽,抬眸看她,眼尾还带着那抹没来得及散去的湿意,衬得那双清澈的眼睛愈发动人。
“无妨的。”他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只是……这酒有些烈。多谢妻主体恤。”
邱莹莹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不管他是谁派来的棋子。
既然嫁进来了,只要安安分分的,她定北侯府也不差这一口饭。
权当……养个精细些的花瓶便是。
“休息吧。”她说,然后走到床边,合衣躺在了外侧。
她没脱喜服,也没盖被子,只是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
顾清昀似乎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闪了闪,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动作轻柔地脱下外面的喜服,只着中衣,在床榻内侧躺了下来。
两个人,一张床,中间隔了足有一臂的距离。
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邱莹莹闭着眼睛,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在想很多事情。
想北疆的二十万大军,想那个被派去接替她的将领,想皇帝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也在想身边这个人。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蜷缩在床榻的一角。
她在心里盘算着日后的打算。既然被困在了京城,那就要另做安排。北疆军中的心腹需要传信,朝中的动向需要打探,皇帝下一步会做什么,她必须有所准备。
至于顾清昀……
邱莹莹在心里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观察,试探,保持距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愈发深沉。
邱莹莹酒意上涌,不知什么时候,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了过去。
---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北疆的草原,策马奔驰。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绿。
忽然,一匹雪白的骏马从斜刺里冲出来,直直地朝她撞过来。
她想躲,却动弹不得。
那匹白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猛地撞进了她怀里——
不对,不是撞。
是压。
有什么沉重而温热的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红色的帐顶。
她眨了一下眼睛,大脑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条手臂紧紧地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而她的颈窝处,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邱莹莹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微微低头,就看到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和枕上。而顾清昀那张绝色的脸,正安然地枕在她的肩窝处,睡得香甜。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她身上的,一条手臂搂着她的腰,一条腿甚至搭在她腿上,姿态亲昵到了极点。
更要命的是——他只穿着中衣。薄薄的丝绸中衣根本阻隔不了什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轮廓。
这绝不是病人该有的力道。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试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自己解救出来。
她轻轻动了动,想把他的手臂从腰上挪开。
然而她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紧接着,顾清昀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把脸往她颈窝处又埋了埋,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了她的脖颈。
“妻主……”
那声音带着浓浓睡意和鼻音,慵懒而性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撩过她的心尖。
“再睡一会儿……”
邱莹莹浑身僵住。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对上顾清昀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清澈中透着一丝雾气,就像晨雾笼罩的湖面。他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然后——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那红色从他白皙的脸颊蔓延开来,染红了耳根,染红了脖颈,连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猛地松开手,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床榻内侧缩去,慌乱间差点滚下床去。
“对、对不起妻主!”他的声音带着惊慌,小小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睡觉习惯不好……从小就……”
他说不下去了,垂下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坐起身。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那张脸写满了无辜和窘迫,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影子,那通红的耳尖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可她纵横沙场多年,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用命换来的。她见识过最狡诈的敌人,面对过最深沉的算计。她自认看人的眼力不差。
可眼前这个人——
如果他不是真的天真单纯至此,那就一定是个城府深到可怕的高手。
邱莹莹眯起了眼睛。
“你……”
她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她腰间喜服的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一截里衣。而里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锁骨处似乎有什么痕迹。
她微微皱眉,抬手摸了摸锁骨。
不疼,也没什么异样。
应该是睡觉时压的。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床角缩成一团的顾清昀。
他还在那儿红着脸,眼神飘忽,不敢看她。那模样,活像被轻薄的是他而不是她。
邱莹莹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登徒子的错觉。
她揉了揉眉心。
然后——
嘶。
她的腰。
好酸。
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了一整晚,又酸又麻。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后腰,目光再次落在顾清昀那双看起来修长白皙、柔弱无骨的手上。
说好的体弱多病呢?
就这力道,怕不是能徒手捏碎核桃。
顾清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角里去。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妻主……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睡着之后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眼圈竟然微微泛红了。
邱莹莹:“……”
她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骂他吧,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是在欺负人。
不骂他吧,这口气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无妨。”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起身下床。
刚站起来,她又顿住了。
腰间的酸软比想象中更严重,走路都有些别扭。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屏风后面更衣,心里却在暗骂。
顾清昀。
这名字,她记住了。
---
邱莹莹从屏风后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秀英气的面容。
顾清昀也已经起来了。他换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纱衣,更衬得他眉目如画,身姿如竹。
他正坐在梳妆台前,似乎想自己梳头,却笨手笨脚的,梳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头发束好。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邱莹莹的打扮,微微一愣。
“妻主今日……不穿朝服吗?”
按照规矩,新婚次日,他们应该进宫谢恩。
邱莹莹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把梳子。
“不急。”她淡淡地说,目光落在他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上,“我替你梳。”
顾清昀受宠若惊般地坐直了身子,乖顺地垂下头。
邱莹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柔顺的长发。
发丝从梳齿间滑过,触感极好,像是上好的丝绸。她从前只给自己的战马梳过鬃毛,手感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带着一种利落的熟练。
顾清昀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摆弄。从背后看,他肩膀单薄,腰身纤细,整个人像是一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青竹。
“你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邱莹莹一边梳头,一边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你在京城长大?”
“是。”顾清昀轻声回答,“我自幼体弱,极少出门,一直待在府中。”
“哦?”邱莹莹挑眉,“待了十九年?”
“偶尔……也会出去。”顾清昀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不多。”
邱莹莹没有再追问。
她将他的头发束好,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镜中的人面如冠玉,配上简单的发髻,反而更显出一种清雅出尘的气质。
“好了。”
顾清昀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镜中站在他身后的邱莹莹,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极淡极浅,一闪即逝,却让邱莹莹晃了一下神。
像什么呢?
像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软的水光。
“多谢妻主。”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行礼。
一举一动,规矩到了极点。
邱莹莹点点头,率先走出房门。
门外,秦昭已经候着了。
看到邱莹莹出来,秦昭立刻迎了上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顾清昀,微微一怔。
她在军中见惯了五大三粗的汉子,何曾见过这样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男子?
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对邱莹莹抱拳道:“侯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邱莹莹应了一声,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她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清昀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他步子不大,却走得很稳,并没有被她甩下。见她回头,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你身体不好,可以走慢些。”邱莹莹说。
顾清昀眨了眨眼睛,唇角又浮现出那种极淡的笑意:“妻主体恤,但我跟得上。”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她的步子不知不觉放慢了一些。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邱莹莹率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准备扶顾清昀下来。
顾清昀看了看她伸出的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微微一笑,将手搭在了她的掌心上。
他的手微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邱莹莹一用力,便将他扶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大红的喜服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像一片红色的云。
两人并肩朝宫门走去。
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吩咐,恭敬地行礼后便放行了。
穿过长长的宫道,他们来到御书房外。
太监通报后,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御书房中,永和帝周煜端坐在龙案之后。看到两人进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臣邱莹莹/臣侍顾清昀,参见陛下。”
“平身。”周煜摆了摆手,目光在顾清昀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饶是他见惯了后宫三千佳丽,也不得不承认,顾家这位公子确实生得天人之姿。
“邱爱卿,昨夜可还满意?”周煜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邱莹莹面不改色:“陛下赐婚,臣感激不尽。”
她故意忽略了那句暧昧的问话。
周煜倒也不在意,又看向顾清昀:“顾家小子,朕记得你小时候进过宫,那时候还是个豆丁大的娃娃。多年不见,倒是长成如此模样了。”
顾清昀微微欠身,声音温润:“陛下谬赞。臣侍蒲柳之姿,能入定北侯的眼,已是天大的福分。”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周煜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最后才说起了正事。
“邱爱卿,朕已经派威武将军陈勇前往北疆接手军务。”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爱卿这些日子就在京城好好歇着,与新婚夫君多多相处。北疆那边,待局势稳定些再说。”
邱莹莹垂着眼,遮去眼底的冷意。
“臣遵旨。”
“好了,你们新婚燕尔,朕就不多留你们了。”周煜笑道,“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臣告退。”
两人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路上,邱莹莹沉默不语,脚步比来时更沉。
顾清昀走在她身旁,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轻声开口:“妻主……可是不高兴?”
邱莹莹转头看他。
他坐在她对面,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像是有些忐忑。
“没什么。”她说,语气淡淡的。
马车缓缓启动,朝定北侯府驶去。
车厢内安静下来。
顾清昀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坐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莹莹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心里的算盘,却在飞快地拨动着。
皇帝已经动手了。陈勇是周煜的人,北疆军到了他手里,不出半年,邱家三代经营的势力就会被清洗一空。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眼下,她被困在京城,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稍有异动,便会引来更大的猜忌。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让皇帝放松警惕的契机。
邱莹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坐着的顾清昀身上。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姿态优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妻主?”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
“你怕我吗?”
顾清昀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怕。”
“哦?”邱莹莹挑眉,“为什么?”
顾清昀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因为……妻主是好人。”
邱莹莹被这个回答逗笑了。
好人?
她杀过的人,怕是比顾清昀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她靠在车厢壁上,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清昀想了想,认真地说:“妻主昨夜没有碰我。”
邱莹莹:“……”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你是圣上赐婚给我的夫君。”她说,“不是我要碰就能随便碰的物件。”
顾清昀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妻主说得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清昀失言了。”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顾清昀没有再绞衣袖。他垂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掠。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却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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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定北侯府已是午后。
邱莹莹把顾清昀送到了后院,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便独自去了书房。
“秦昭。”她唤道。
秦昭立刻出现在书房中。
“传信北疆。”邱莹莹压低声音,“告诉周将军和方将军,陈勇此去定然会对邱家旧部下手。让他们暂且忍耐,保存实力,等我命令。”
“是。”秦昭领命,又问,“侯爷,您打算怎么办?”
邱莹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既然陛下要我做个富贵闲人,”她落笔,字迹凌厉如刀锋,“那我就做给他看。”
秦昭看着纸上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侯爷这是……”
“东街那几家铺子,该盘下来了。城西的庄子,也得找人打理。”邱莹莹搁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从今日起,定北侯府要摆出一副安心在京城扎根的模样。买地、置产、结交京中权贵。”
“要让陛下看到,我邱莹莹已经认命了。”
秦昭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属下这就去办。”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邱莹莹叫住。
“还有一件事。”
“侯爷请吩咐。”
邱莹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多派几个人,盯着顾清昀。”
秦昭微微一愣:“侯爷怀疑他……”
“他毕竟是顾家的人。”邱莹莹淡淡地说,“顾怀安是陛下的人,顾清昀嫁进侯府,未必不是陛下的安排。他在府中的一举一动,都要有人看着。”
“是。”
秦昭领命而去。
书房中,邱莹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春寒料峭,冷风灌入窗棂,吹得桌案上的宣纸猎猎作响。
她抬手按了按还有些酸软的腰,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顾清昀。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必须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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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邱莹莹终于处理完了堆积的公务,起身往后院走去。
按照规矩,新婚燕尔,夫妻应当一同用晚膳。
她走进后院时,便看到顾清昀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淡蓝的衣袍衬得他愈发清雅脱俗。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神态专注。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到是邱莹莹,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
“妻主。”
“嗯。”邱莹莹走到他面前,“看什么书?”
顾清昀将书卷递给她看。
是一本《北疆地理志》,书页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邱莹莹有些意外:“你看这个?”
“嗯。”顾清昀轻声说,“听说妻主在北疆征战多年,我便想……看一看那边的风物,也好……也好与妻主多说些话。”
他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越来越小,脸又红了,垂下眼不敢看她。
邱莹莹看着他那副羞涩的模样,心里的警觉却稍稍放下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看完了吗?”她问。
“还……还没有。”顾清昀小声说,“有些地名好生偏僻,看不太明白。”
“哪里的地名?”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我给你讲。”
顾清昀眼睛一亮,那光彩是真心实意的,像是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
“这里!”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处,“‘雁落坡’,这名字好奇怪。”
“雁落坡是北疆的一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邱莹莹的声音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神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每逢秋天,南飞的大雁在那里歇脚。当地的牧民说,那是阵亡将士的英灵化作了大雁,在那里稍作停留,然后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她说起北疆的事时,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眼角眉梢都是神采,原本清秀的脸竟也多出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顾清昀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脸,眼底有一种极深极暗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情绪太复杂,太快,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
“妻主很喜欢北疆?”他轻声问。
邱莹莹顿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母亲葬身的地方。”
顾清昀微微一怔。
“对不起,我……”
“没事。”邱莹莹打断他,“都过去很多年了。继续说,还有哪处不懂?”
顾清昀又指了几处地名,邱莹莹一一给他讲解。不知不觉间,天色便暗了下来。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点上灯笼,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小院。
“侯爷,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一个丫鬟上前禀报。
邱莹莹站起身来:“走吧。”
顾清昀也站起身,小心地合上那本《北疆地理志》,跟在邱莹莹身后。
晚膳摆在花厅,菜色精致丰盛。
邱莹莹没什么讲究,边关待惯了,吃饭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但顾及顾清昀,她还是放慢了速度。
顾清昀吃得很少,几乎每样菜都只夹了一筷子。
“不合口味?”邱莹莹问。
“没有没有。”顾清昀连忙摇头,“只是……我自小胃口就小,吃得不多。”
邱莹莹没再多说,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顾清昀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仁,目光微微闪动。然后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多谢妻主”,便乖乖地吃了。
邱莹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动作斯文,姿态优雅,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教养。
只是太乖了。
乖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晚膳后,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节奏。
邱莹莹还有公务要处理,顾清昀便独自回了房。
邱莹莹在书房待到深夜,批阅了从北疆传来的密信,安排了京城中的事宜,又写了几封信给朝中交好的官员。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毕,已经是亥时末了。
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起身往后院走去。
寝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就看到顾清昀半靠在床头,手中还捧着那本《北疆地理志》。只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书卷从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
他睡着了。
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更加无害,像一尊精美的瓷器,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邱莹莹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她想起了早上的事情,不由得揉了揉还有些酸软的腰。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很轻,轻得出乎她的意料。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他依旧沉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将他往里挪了挪,放在床榻内侧,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她走到床尾,打开一只红木箱子,从里面又拿出了一床被子。
今晚,她决定分被子睡。
她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腰又酸了。
盖上自己的被子,她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
中间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
邱莹莹闭上眼睛,心想这样应该够安全了。
夜色渐深。
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床榻内侧的顾清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白日里清澈无辜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幽深如古井,看不见底。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
看着她清秀的眉眼,看着她沉睡中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她和他之间那一床被子的距离。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并不冷,甚至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
却像极了猎人在夜色中,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猎物的模样。
“妻主……”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轻轻地、无声无息地挪了过来。
那一床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踢到了床脚。
而那条修长有力的手臂,再次准确无误地箍住了邱莹莹的腰。
顾清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这座古老的京城之上。
梧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夜,还很长。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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