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蓝根管用,广东人都喝这个。"
这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河东。
早上陈默去水房打开水,水房门口的石凳上坐着几个大妈,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侄女对象他姐,在广东打工,回来说那边家家都喝,喝了就没事。"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广东人多精,没用的东西他们能抢?"
陈默站在水龙头底下,暖壶早灌满了,水从壶口往外漫,流了一地,把他的布鞋洇湿了半只。
广东人还有钱呢,也没听谁说有钱能防病。
上辈子,就是这句"广东人都喝",把一包两块八的板蓝根抬到了四十五。抬到后来真的买不着了,假的就出来了。他妈是医生,偏偏信了这个。她托人从外头买了一批,钱是从买真药的钱里省出来的。那批是假的。
他关了水龙头,拎着暖壶回家,一路上鞋底咕叽咕叽地响。
这天下午他没去上课,蹲在街边看人。
他想看看一句话是怎么一手一手传下去的。
从广东回来的人嘴里,这话是"那边医生让多喝点"。传到南关市场,成了"广东人都喝,喝了不得病"。传回水房石凳,成了"喝了就没事,神了"。
到了傍晚,一个卖萝卜的跟人拍胸脯:"广东现在萝卜都不让卖了,全改喝板蓝根。"
陈默蹲在旁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每传一手,就歪一点。从广东传到他妈耳朵里,中间要过三五个人的嘴,快的三天,慢的二十天。
天擦黑前,他还是去市场进货了。
他解开红布包的一角,数出几张票子,剩下的照原样包好。
板蓝根两块八一包,他跟摊主磨了十分钟,磨到两块六,一包一包地收。口罩还是两毛。体温计他只要玻璃水银的,三块五一根,一根一根对着光看,看水银柱有没有断。
白醋那边,他看都没往那边看。
摊主问他买这么多干啥,他说:"家里老人怕,让多备点。"说的时候他皱着眉,跟那些挤着抢醋的大爷大妈一个表情。
收来的货,他在没人的巷子里一包一包放进那扇门。
回家的时候天擦黑了,路过杂货店,货架上的白醋已经空了,就剩一个价签插在那儿,上头的价被人拿圆珠笔改了三回。
他上楼,推门。
屋里没开灯,饭桌上摆着两包东西,借着窗外的光,能看清包装上"板蓝根颗粒"几个字。
母亲在厨房里说:"厂里小刘她表哥从外头捎回来的,说广东人都喝这个。我给你留了两包,你明天带去学校。"
他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下,看着桌上那两包板蓝根。离她下葬,又少了一天。
包装袋的边角没封严,封口歪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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