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请柬是纸的，红底，烫金。
陈野收到后先核时间与安排，按约去。登记、门禁都照常，工作人员确认后引他上楼。
顶层原先订过几桌，后来改成小范围。到场的人不多，工作人员撤去多余杯碟，赵鹤鸣坐在一张圆桌旁，看着窗外。
他已是七十来岁的老人，背仍挺，动作慢了。看见陈野，先指对面座位，再让人添茶。
“没想到你来。”
“您请了。”
两人坐下，很久没谈生意。赵鹤鸣提到二〇一九年旧项目，说自己支持过一些决定，也得到过奖励。谈到二〇二六年的裁员，他说参与过其中的管理判断。
陈野听着，没凭一场私宴的自述，就将每件旧事的证据与责任重新定完。
“当年我把工程师当成本。”老人说，“后来你成了另一张表里的数，我才回头看。”
“不是只有数变大了，才值得回头看。”陈野说。
赵鹤鸣端杯的手停了停，点头。
他问周锐是不是去教课。陈野说明，是岗位调整后按学校安排参与课程，仍有自己的交接与义务，不是上市次日套完现金便不管公司。
“我也想去讲一次。”老人说，“讲我算错过什么。”
陈野没有立刻替学员答应。他正在和公益机构讨论一个转型学习项目，受助者不是为某个人的晚年释怀而被叫进教室。
“先请项目方评课程。愿意听的人参加，可以问，也可以不同意。录音报道另征同意，不把认错剪成宣传片。”
“你还要审我。”
“审这节课。”
赵鹤鸣低头，过了一会儿笑了：“和你当年验材料，一个说法。”
桌上的酒没多喝，散席后，陈野请的代驾已在楼下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夜风吹淡衣领的酒味。
临走，赵鹤鸣提到捐款，想将一笔旧奖金拿出来。他没有隔电梯塞银行卡，陈野也没有替他收下，宣布讲完课钱就干净。
资金来源、可处分权利与接受条件，需要由相应机构核；依法应返还或追缴的，不能拿捐赠代替。接受以后按合法渠道入账，名称和披露依实际要求办理。
“捐了，也不代表过去结清。”陈野说。
老人靠着桌沿，点了一下头。
回程，陈野望着车窗。电话里，林晚问聊了什么，他说有些旧事，有些以后想做的事。
“你原谅了？”
“有些我不想一直背着。有些，也不是我能替别人原谅的。”
车拐进园区。他取回钥匙，没再上楼给基金偷偷揭幕。名称不是为赵鹤鸣洗掉一笔账准备的，是从陈野自己的那张生活表里来。
他回到家，将请柬收好，和正式业务资料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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