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懒懒的靠在迎枕上，有些不耐烦的闭着眼睛：“什么事情，这么急吗？”
阿青跪在床边：“三娘。”
柳三娘停阿声音里透着谨慎，睁开眼睛扫了眼旁边伺候的两个守夜婢女，淡淡的出声：“退下吧。”
两个婢女退出去，回头关了门。
阿青倾身离柳三娘更近一些，小声说：“徐婆子在找徐芸当年留下的东西。”
柳三娘转过头看着阿青：“沈蘅说的？”
“是，奴婢趁着去请邱老给大院姑娘们看病的机会，叫沈蘅过来帮忙，她熬药的时候，奴婢跟她闲聊时，她说……”阿青把当时的对话一个字不漏的说给柳三娘。
听完，柳三娘困意全无，脸色阴沉：“怪不得这么多年，看着她一直都盯着冷婆子，冷婆子却安然无恙，原来冷婆子手里有保命手段。”
“三娘，冷婆子的死？”阿青声音更低了，言外之意跟徐婆子脱不掉关系。
柳三娘点了点头：“带人去徐芸的屋子里，挖地三尺也要找徐婆子要的东西，把沈蘅带上！”
“是。”阿青起身要走。
柳三娘说：“桌子上的糕点带去。”
“是。”阿青端着糕点出门。
柳三娘抬起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片刻勾起嘴角笑了，春生楼的活路，有了！
沈蘅把药汤放在盆里，端着往邱老诊病的小院来。
“我来。”阿青脚步匆匆的过来，把装着点心的油布包放在地上：“你在灶房等一会儿，我来找你。”
沈蘅把盆递过去，看着油布包舔了舔嘴角，阿青笑了：“都是给你的，去吃。”
“阿青姐姐是个大好人。”沈蘅给阿青鞠躬，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油布包。
抬头看阿青的背影。
若是在府里，阿青这样的丫环会是个掐尖儿，争功的人。
但这里是春生楼，让自己去灶房，是还有用到自己的地方。
回到灶房，沈蘅就着灶膛里的火光和热乎气儿坐下，打开油布包，拿出来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甜到腻得慌，在嘴里滚着一圈，甜到发苦。
她不爱甜食，可如今却发现这甜能让心里头舒坦些许。
在京城的时候，沈家会在秋日里热闹些，院子里的桂花树年年都能开许多金灿灿的桂花，祖母喜欢桂花糕，姐妹们喜欢桂花酒，而她只喜欢桂花的香气。
闭着眼睛似乎看到了那场景，祖母坐在廊檐下，笑眯眯的看着姐妹们采摘桂花，而她不能露面，祖父从不让自己在人前露面，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祖父会带着她去桂花树下，会有桂花糕和桂花酒专门为自己备下。
那时候的自己心里是有怨的，她不喜欢桂花糕也不喜欢桂花酒，她不喜欢孤零零的像是一个外人一样，不能跟亲人在一起享受人间温暖。
此时想起来，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乱草，祖父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帝不可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沈家留后路的，沈家除了自己，还有没有旁人？
阿青去而复返，远远地就看到了蹲在灶膛旁的沈蘅，她蜷缩成一团，小口小口咬着糕点，好像是哭了。
来到门口，阿青停下脚步：“阿蘅，你怎么了？”
沈蘅瑟缩了一下，快速的把糕点塞进了袖子里，转过头看阿青的时候，眼底还有慌张。
“你怕什么？”阿青走进来，揉了揉沈蘅有些乱的头发：“给你的，你尽管大大方方的用，怎么还哭了？”
沈蘅抬起袖子抹了眼睛，小声说：“爹娘和弟弟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他们没机会吃到了。”
“都是苦命人。”阿青坐在沈蘅身旁的小凳子上，低声说：“这里头的人，多是曾经的主子，我们这些被连累的丫环没几个，而你是披着主子皮的丫环，也就三娘心思宽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事遮掩下去了。”
沈蘅把袖子里的糕点拿出来，全都塞进嘴里，抓着阿青的衣袖。
阿青给她顺着后背：“慢一些，没人跟你抢。”
“阿青姐姐。”沈蘅把糕点吞下去，问：“帮我跟三娘递句话，我会老老实实的洗衣裳，只求能在这里活下去。”
阿青笑着点头：“阿蘅，这话要说，也要多为三娘做事，三娘从来不亏待为她做事的人。”
这下，沈蘅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抿了抿嘴角，才问：“那，我给三娘洗衣裳，算吗？”
“算。”阿青笑出声来：“不过三娘的衣裳可不用洗衣房那边洗，我和你投缘，今儿带你去为三娘做事，事做得好，在三娘跟前为你说好话。”
沈蘅立刻跪下，毫不犹豫给阿青磕头：“阿青姐姐，你是我的贵人。”
“可使不得。”阿青嘴上说着，伸手去扶沈蘅：“我们都是伺候人的奴婢，哪里用这样的大礼。”
沈蘅坚持磕了三个头，抬头看着阿青：“阿青姐姐不一样，阿青姐姐疼我，我要知恩图报。”
这话说的阿青心里头熨帖，拉着沈蘅坐在身边，话也真切了几分：“三娘知道徐婆子不安分，更怀疑冷婆子的死跟她脱不开关系，阿蘅，你明白吗？”
沈蘅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轻轻的摇头：“阿青姐姐，我有些听不懂，冷婆婆是自己吊死的。”
“听不懂就不用懂，但你要机灵点儿，徐婆子若是处理掉，我求三娘把你带在身边，那在春生楼里啊，你比大院那些小姐都要活得体面许多呢。”阿青说。
沈蘅顿时又要跪下。
阿青这次没让沈蘅跪下，而是往外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跟我走。”
“去哪里？”沈蘅把油布包包好塞进怀里，眼里都是期待：“是去见三娘吗？”
阿青噗嗤笑了：“觉得你挺聪明的，却是个犯糊涂的孩子，三娘可不是现在见的，咱们要去为三娘做事，阿蘅记住了，今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烂在肚子里，你想要活，就只能是三娘的人，不然三娘的手段，你接不住。”
“行，做事，我最会干活，也最听话了。”沈蘅挺了挺脊背。
阿青走在前头，沈蘅跟在后头，看着阿青小心翼翼的往徐芸的院子去，沈蘅打量了一圈，大院里都熄灯了，原来阿青是在等别人都睡下啊。
可是，这大院如今可不在三娘手心里握着，穆临渊的人，保不齐都盯着呢。
沈芸院子外，早就有两个婆子等着了，其中一个婆子拉着阿青到旁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沈蘅顺着门缝往屋子里看，她看到了微弱的光亮，心里头涌起窃喜，人不找死就不会死，显然徐婆子一把岁数都白活了。
阿青走过来，低声吩咐：“小心些，别让人盯上。”
沈蘅抓住了阿青的衣袖，小声说：“屋子里有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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