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子已经跪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突然被扯住了衣领，整个人就砸向了柳三娘。
柳三娘侧身闪开，徐婆子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过后，徐婆子就一动也不动了。
“三娘。”阿青过来搀扶着柳三娘起身，吩咐两个婆子把徐婆子送回去。
柳三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握成拳头，还是止不住在颤抖。
阿青端来热茶，送到柳三娘手边：“三娘，后头那些姑娘好几个都被吓病了。”
“还都当自己是身娇肉贵的小姐呢，一个个都是任人糟践的命！”柳三娘靠在椅背上，抬起手压住额角：“让邱老过去给看看，春生楼暂时不能再出人命了。”
阿青垂首：“是。”
看阿青往外走，柳三娘出声：“阿青。”
阿青转身过来：“三娘，奴婢在。”
“去接近洗衣房里的沈蘅，给一些好处，但凡她对你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带回来。”柳三娘闭着眼睛在盘算，穆临渊为什么会护着沈蘅？
阿青再次应是，出门去找邱老给那些姑娘们诊病，也想好了如何接近沈蘅。
邱老正在看那些亲兵的口供，说什么的都有，当时战场的惨烈能拼凑出不少真相来，但这些人都是后头的兵，萧鼎跟前的那些都死了，奋力杀出重围的人只有庞冲。
挑不出任何错漏，可偏偏这就是穆临渊怀疑的地方。
敲门声传来，邱老脸色阴沉下来，起身走出来的时候怒道：“半夜还不让人消停？要累死老夫不成？”
“邱老。”阿青屈膝行礼：“让您老受累了。”
邱老见门外是阿青，脸色缓和了些许：“什么事？”
“大院白日里行刑，那些姑娘们被吓病倒了好几个，三娘说这日子过得不安生，楼里不能再闹出人命了，求您过去看看。”阿青说。
邱老皱眉：“我的命就不是命了？这大半夜让我这把老骨头跑前跑后，三娘倒是真逮住一个往死里使唤。”
“奴婢跟着，若是不够，奴婢去把阿蘅叫来。”阿青说。
邱老一甩袖子：“我去拿药箱子。”
阿青站在门外等着，她在想沈蘅，沈蘅被这么多人盯上，还能活几天？
三娘盯着就够她喝一壶了，邱老带着沈蘅去见三娘，难道只是因为和潘婆子有旧？如今又来了一个不知底细的穆三公子，自己都好奇了，沈蘅到底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们？
邱老背着药箱出来，阿青在后头跟着，到了大院门口停下脚步：“邱老，奴婢去叫阿蘅过来搭把手。”
“嗯。”邱老迈步进去了。
阿青心里有数了，快步往洗衣房来。
洗衣房的院门外，阿青敲门，敲第二遍的时候，潘婆子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摸了摸身边的沈蘅，轻声：“阿蘅，你这日子要过不消停了。”
“婆婆，怎么了？”沈蘅含糊的问，哪怕她早就醒了，冷婆子不愿意自己跟外面人接触，她拿不准潘婆子的心思。
潘婆子说：“外头来人找你了，去开门。”
“哦。”沈蘅是从草窝里钻出来，迷迷瞪瞪的往外走。
阿青敲第三遍门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收了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阿青看着头上盯着几朵棉絮的沈蘅，有些歉意的说：“阿蘅，大院那边病了好几个，我忙不过来，只好来求你帮忙了。”
“阿青姐姐？”沈蘅赶紧搓了搓脸，立刻点头：“好，这就去，咱们走吧。”
阿青提着灯笼，看的清清楚楚，刚刚还睡眼朦胧的沈蘅，此时整个人都醒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么晚，阿蘅受累了。”
“不累，阿青姐姐给糕点吃，干活是应该的。”沈蘅笑眯眯的关门，看着阿青。
阿青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沈蘅跟在后头，灯笼的光照亮了小路，也照亮了沈蘅的脸，她看着阿青的后脑勺，有些窃喜，柳三娘没有为难自己，那就一定和徐婆子起龌龊，穆临渊的余威真是好用啊。
进了大院，阿青带着沈蘅去找邱老，邱老正在给几个病歪歪的姑娘诊脉。
沈蘅一眼就看到了崔知意，奄奄一息的靠在床里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她双眼紧闭。
“邱老，她有点儿严重。”沈蘅凑到邱老跟前，指了指崔知意。
崔知意听到沈蘅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顿时脸色浮起了一抹被气急了的红晕：“要你管！你个贱婢！你少在我眼跟前恶心人！”
这，如此恶意，真是让沈蘅无奈，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恶也一样，崔知意跟长姐算不得手帕交，来府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再看看吧。
邱老扫了一眼崔知意：“还能骂人，挺一挺不碍事，你去熬一锅安神汤，朱砂放三份。”
沈蘅接了药方，回头走到阿青跟前：“阿青姐姐，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
“我去抓药。”阿青自告奋勇。
沈蘅提水去灶房，刷锅等着。
草药送来就点火熬药，灶膛里火光跳动，沈蘅蹲在灶口边上搓了搓手。
阿青搬了凳子坐在沈蘅身边，低声问：“洗衣房里，很苦吧。”
“不苦。”沈蘅轻轻摇头：“大院里的日子更不好过。”
阿青噗嗤笑了：“你倒是机灵，不过你还小，再过两年就没这个运道了。”
“阿青姐姐，我愿意洗衣裳。”沈蘅转过头看着阿青，火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表情：“洗一辈子都行。”
阿青抬起手轻轻地搭在沈蘅的肩上：“春生楼里的日子没什么好盘算的，得过且过就行，我明日去看你。”
沈蘅起身看锅里的草药，笑眯眯的说：“好，阿青姐姐多去，徐婆子可别再去了，我现在见到她就怕的腿肚子抽筋儿。”
“怕她什么？”阿青问。
沈蘅摘掉自己的好运气来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态度如此反常的接近自己，自己接不住就是个棒槌！
草药翻动了一下，沈蘅坐下来往灶膛里添柴，轻轻的叹了口气：“去了两次，头一次就差点儿和冷婆婆打起来，冷婆婆自尽的第二日又去了，打了潘婆婆，还逼问婆婆钥匙在哪里。”
“什么钥匙？”阿青顿时警醒起来。
沈蘅疑惑的回头看着阿青：“阿青姐姐，我也觉得奇怪，冷婆婆手里有钥匙吗？”
阿青赶紧说：“我只是顺着你的话问。”
“哦。”沈蘅摇头：“我被赶出来洗衣裳，不知道徐婆子和盘婆婆说了什么，倒是今儿白日里，徐婆子要杀我，还说我不该去收拾徐芸的屋子，徐芸又是谁啊？那屋子里脏的厉害，好多年没人住的样子。”
阿青只觉得心都要跳碎了，站起身：“阿蘅，把药熬好送过去，我去给你拿点心来。”
沈蘅看着阿青的背影，雀跃的说：“阿青姐姐，多拿几块儿，婆婆也饿着呢。”
“好。”阿青说。
沈蘅看着阿青的背影，勾起嘴角笑了，点心？这点心柳三娘会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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