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穆临渊皱眉。
沈蘅哽咽：“公子不要去那腌臜地方，奴婢回去是要被剥一层皮的，徐掌事没带走奴婢，会在那边等着奴婢的。”
穆临渊自然想到了，只不过没想到沈蘅也想到了，聪慧有，拼命想要活的心思更重，因为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就算不想去也必须去，因为下午是自己护着她了，若是不去，护着反而成了她要承受的加倍痛苦。
转身往外走，吩咐副将：“席面送去洗衣房，让她带路。”
沈蘅心里窃喜，面上不显，爬起来追上穆临渊，跟在后头还小声哀求：“公子，别去，若公子再护着奴婢，公子离开后，奴婢活路都没了。”
“嗯。”穆临渊嘴上答应，脚步没停，副将拎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跟在后头。
当三个人来到洗衣房门口的时候，大门敞开着，满院子被撕碎了的棉絮，潘婆子跪在地上，徐婆子带着两个护院，气势汹汹的立在门口，就等着沈蘅自投罗网的架势。
穆临渊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冷冽的看着，还不等说话，小巧的身影便从眼前划过去了。
“这是给婆婆御寒的。”沈蘅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团团的捡棉花和布头，动作麻利还不忘擦眼泪。
徐婆子本都要气炸了，可这会儿也不敢发作，她怎么也没想到贵人亲自送沈蘅回来了！这沈蘅绝不会是沈家的丫环，只能是沈家四姑娘，否则这贵人为何处处庇护？
“阿蘅，不要了，不要了。”潘婆子过来抓住沈蘅，把沈蘅抱进怀里，抬头对徐婆子说：“徐姐姐，你别为难这苦命的孩子了，你也看到了就是一些棉絮和破布，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啊。”
徐婆子恨不得立刻撕了潘婆子的嘴，当着贵人的面，提什么东西？
穆临渊踱步进来，吩咐副将把食盒放下，回去取灯笼和木桌。
副将大步流星的离开。
他走到沈蘅跟前站定，看她还在伸手去抓地上的棉絮，抬眸看徐婆子：“你要找什么东西？”
徐婆子赶紧跪下：“公子，是这老货在胡说。”
“不说？那就让柳三娘过来！”穆临渊说罢，伸手从潘婆子的怀里把沈蘅提溜出来。
沈蘅立刻继续把那些棉絮捡起来，抱到屋子里，放在软草上，一趟一趟像是叼着春泥絮窝的燕子。
副将带来了灯笼和桌子，还有帮手，十几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徐婆子脸上的血色都褪干净了，只能磕头求饶：“老奴、老奴跋扈惯了，公子护着那丫头，老奴心里气不过，才来找麻烦，跟三娘没有关系。”
穆临渊懒得和徐婆子废话，让副将这次把人直接给柳三娘送去，他就坐在院子里，看沈蘅把棉花和布头都捡干净了，才说：“摆饭。”
摆饭？
沈蘅愕然的抬头看过来，很快就跑去费劲的拎着食盒到桌子前，跪在地上一样一样的摆在桌子上。
两个三层食盒足够大，美味佳肴摆满了桌子，沈蘅一直都在吞口水，那声音大的穆临渊都抬起手压住了眉心。
潘婆子跪在地上没动，但眼睛没闲着，看沈蘅端着半盆水送到穆临渊面前，小声说：“公子，净手。”
穆临渊洗手，用帕子擦干净，看了一眼潘婆子：“兵部尚书的长女，潘绣云。”
“罪臣之女，给公子磕头。”潘婆子立刻大礼。
穆临渊摆手：“不必。”
沈蘅再次吞了口水。
穆临渊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吃喝，拿起来筷子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公子，公子！”沈蘅赶紧追上来：“这、这样，奴婢会被打死的。”
穆临渊垂眸看沈蘅：“我吃过了，剩饭剩菜而已，你若真有本事，得自己能护住自己，如果要有生有死，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
沈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穆临渊离开的背影，这个人是在教自己吗？
潘婆子蹒跚的走过来关了门，落了门闩，转身握住了沈蘅冰冷的手：“走，吃饭。”
“婆婆，我不是要招惹这位的。”沈蘅可没忘记冷婆子杀意的根子，小声说。
潘婆子摇头：“这种人哪里轮得到你去招惹，是他盯着春生楼里的每个人呢，吃吧，饱一顿，得一顿。”
“嗯。”沈蘅反手搀扶着潘婆子，俩人就着呼啸的冷风，吃着尚有余温的美味佳肴。
潘婆子的吃相很好，沈蘅就不一样了，满脸油花儿，眼睛都吃饱了才肯停下来。
“你啊，在我跟前不必如此。”潘婆子说。
毕竟沈家的四姑娘，绝不可能是饿死鬼投胎。
沈蘅嗦着骨头，摇头：“婆婆，吃完这顿，死了也是饱死鬼。”
把潘婆子送回屋子里，沈蘅把骨头都放在木桶里洗干净，放在食盒上晾干，剩下的菜小心翼翼的收到另一个食盒里，盘子、筷子和碗也都洗干净收了起来，拎着进屋。
她不确定穆临渊会不会派人盯着自己，但必须要没有任何破绽，冷婆子可以被杀死，自己现在没本事杀穆临渊，甚至都杀不死徐婆子。
拾掇好，进屋，躺在潘婆子身边，只咕哝了一句：“婆婆，好困。”
“睡吧。”潘婆子把棉花聚到沈蘅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头很多疑问，但沈蘅不说，问也白问，她只会说能给自己听的。
半夜，冷风呼啸时，沈蘅睁开了眼睛：“婆婆。”
潘婆子含糊的应了一声。
“沈芸也住在大院里吗？”沈蘅问。
潘婆子睁开眼睛，缓缓闭上了：“嗯，前面的楼里也住过，但当年的洞房在大院。”
“太子安排的？”沈蘅问。
潘婆子冷笑一声：“对，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那边做事更方便。”
沈蘅沉默了片刻，贴在潘婆子的耳边：“徐婆子要找的，是不是账本？”
潘婆子浑身霎时绷紧，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寻常样子，伸出手摩挲着沈蘅的脸蛋：“你找到了？”
“没有，但我想到了杀徐婆子的法子了。”沈蘅说：“可是，我杀了她，柳三娘就不会留我了。”
潘婆子拍了拍沈蘅的后背：“别着急，总有机会的，要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才动手。”
“婆婆，柳三娘是什么来历？”沈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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