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亲兵挡住了徐婆子。
徐婆子恨不得撕碎了沈蘅，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只能跪下求告：“公子开恩，这贱婢去的院子是谁都不准进的，春生楼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规矩。”
“我不知道，那门开着。”沈蘅抬起头，看着穆临渊：“我只是进去打扫了一下。”
穆临渊垂眸看她，还真是贪生怕死，淡漠的移开目光，说道：“大院没有不可进的地方，那院子的门是某让人打开的。”
“公子，这贱婢要带走。”徐婆子知道在这里讨不到好处，这人还护着，唯有带走沈蘅才能仔细盘问，她怀疑潘婆子指使她来大院，就是寻找徐芸留下的箱子的！
穆临渊微微蹙眉：“某也一起带走？”
“不敢，老奴要把贱婢送去给三娘处置。”徐婆子低着头。
不等穆临渊说话，沈蘅已经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他身后，整个人都藏起来的样子，惹得穆临渊微微蹙眉，沈家还真是会教人，一个丫环都有这般审时度势的能耐。
“长风，送她出去！”穆临渊不悦的吩咐道。
徐婆子磕头谢恩：“多谢公子，多……哎，哎，抓老奴作甚啊？”
沈蘅探出头，看着被两个亲兵架起来拖出去的徐婆子，暗暗地松了口气，她带不出去账本，所以还要继续洒扫，唯有如此才能用脑子把里面的东西都带走！
“奴婢、奴婢去继续打扫。”沈蘅挪出来，跪下磕头：“公子搭救之恩，没齿不忘。”
穆临渊垂眸看沈蘅，问：“她要找什么吗？”
“奴婢刚来几日，这是第二次来大院，并不知道春生楼里的规矩和秘辛。”沈蘅说。
穆临渊倒也不难为沈蘅，抬了抬手让她继续去打扫。
沈蘅提着一桶水费劲的往徐芸住过的院子去，她把那些风化的铺盖都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又端着木盆进去擦洗，脏水端出来倒在院子一角的地上，往返忙碌的身影让穆临渊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沈蘅把被子里面尚且能用的料子撕下来当抹布，扔进水盆里，端着进屋。
外头传来了继续刑讯兵士的声音，沈蘅拍了拍胸口，取出来油布包打开，躲在拔步床最里面的角落里，迅速的翻开账目，她不止在记这些账目，还和自己脑子里的户部暗账互相比对。
这是祖父要她藏锋的原因，三岁的她曾去族学玩耍，听到夫子教学，回来献宝似的给祖母背诵，祖母立刻跟祖父说了，自己被祖父叫去书房，念账目，她只需要听完就能记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祖父对外宣称沈府四姑娘是个傻子，而她所学都是祖父亲自教习的。
账目看完，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一遍，再核对无误，立刻用油布包把账包好，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擦拭干净床铺和各处，端着脏水盆走出去，在院子里把那些棉花都裹在一起，低着头对着一堆棉花犯愁。
片刻走出来，在一众女子的注视下，来到了穆临渊面前，低着头跪下，拧着衣襟，咬着唇。
穆临渊蹙眉：“何事？”
“奴婢想要那些棉絮，婆婆就着地上睡，铺的、盖的都是干草，这些棉絮能活命。”沈蘅低着头，哽咽的说完，还掉了两滴眼泪。
穆临渊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蘅立刻磕头：“公子仁善，公子仁善。”
她跑回去，抱着棉絮出来，放在一个亲兵面前，怯生生的说：“军爷，您帮查一查，里面没有不能带走的物件儿。”
兵士看副将，副将微微点头。
沈蘅看着兵士仔细的检查，心里在琢磨穆临渊真正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萧鼎是不是真的死了，真相不该在春生楼里，萧鼎的旧部也不止眼前这几个人，所以查萧鼎是皇子，他是冲着春生楼来的，也正因如此，三娘才会那般惶恐，三娘不敢得罪穆临渊。
“拿走吧。”兵士说。
沈蘅深深鞠躬是：“谢谢军爷，我送回去就来继续洒扫。”
小小的人，用破布裹着棉花，摇摇晃晃的往门口去的背影，刺疼了穆临渊的眼睛，他想到了早夭的小妹，小妹若是活着十三岁了。
小妹活着的时候不痛苦，但很贪吃，总是背着一个很大的布袋，袋子里装着各种零嘴儿。
同样是背着，小妹背着的是全族的宠爱，沈蘅背着的是苦难。
沈蘅费劲的走到洗衣房门前，试着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浆洗衣裳的声音传来，她看向井台。
潘婆子停下手里的活计，蹒跚的走过来：“你这孩子在哪里得了这么好的棉花？”
“沈芸的屋子里。”沈蘅把棉花放在地上，关上门，回头看潘婆子竟红了眼眶，赶紧拉住她的衣袖：“婆婆莫哭，我还要回去洒扫，回来和你细说。”
潘婆子只点了点头。
沈蘅出门回大院，跑得气喘吁吁，进门就开始卖力干活，拎着一桶水走路都打晃，两条腿颤抖的厉害，她也不吭声。
左右有三十个一模一样的院子，正房的院子有十二间，外面都点起来火把了，沈蘅还跪在地上擦青石砖，眼前一阵阵发黑，累到了极致的她咬牙坚持着。
又累又饿的她在收拾完最后一个院子的时候，身体一软就倒下了，趴在冰冷的地上，外面静悄悄的，她觉得好饿，要饿死了似的。
“去看看，沈家女可收拾好了。”穆临渊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兵士的口供，从这些口供里寻找当日萧鼎对敌时的蛛丝马迹，不该败却连主将都死了，怎么可能？
副将出去找了半天，最后一个院子走进来的时候，被绊了一跤，回头才看到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沈蘅，抱起来直奔穆临渊暂时住着的院子来。
“公子，还有气儿，应该是饿晕了。”副将把沈蘅放在地上，恭敬回话。
穆临渊抬眸看沈蘅，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立刻起身过来试了试鼻息：“准备米汤。”
副将立刻退下，片刻端着米汤进来，一点点儿的给沈蘅喂下去。
沈蘅睫毛颤了颤，眼睛没睁开，倒是先舔了舔嘴唇，嘟囔了一句：“好甜啊。”
副将是个硬汉，心里头被猫抓了一把似的难受，拿着空碗退到一旁。
沈蘅睁开眼睛，偏头看到了穆临渊，穆临渊面前放着一沓纸，爬起来到穆临渊前面跪下：“公子救奴婢三次了。”
“嗯。”穆临渊没抬头，说：“斟茶。”
沈蘅过来给斟茶时，扫了一眼穆临渊看着的那些供词，退到一旁，低着头等着吩咐的样子。
副将上前：“公子，前头送来了席面。”
“留下。”穆临渊把供词扔到一旁，站起身：“走，送你回去。”
沈蘅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赶紧摇头：“奴婢自己回去就行，不敢劳烦公子。”
“席面一起带过去呢？”穆临渊又问。
沈蘅扑通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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