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临渊拉长尾音，再次追问：“嗯？”
沈蘅低下头：“公子，三娘是这里的管事，从我入春生楼头一天就感受到了杀意，不知三娘为何憎恨沈家，奴婢顺着三娘的心思说话，是为了自保。”
“倒会审时度势。”穆临渊再次坐正，说：“既然是来打扫大院的，那就从这个房间开始收拾。”
“是。”沈蘅起身，低着头后退到门口，退到门外才转身去寻了笤帚，拎着木桶和木盆还有抹布，在外面那一群人的眼里，她一趟趟的把这些家什折腾到穆临渊的房门外，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沈蘅知道，审时度势的能耐不止伺候人的奴仆要有，也是这些官眷女子打小就学的本事。
她把扫帚沾了水，轻轻的拂地上的尘土，不至于让尘土飞起来呛了贵人，再用抹布擦拭桌、凳和床头，随后跪在地上仔细的擦地，动作麻利。
穆临渊一直都在观察沈蘅，她会干活，但会干活的未必就是奴婢，做事动脑子，知道如何不讨人嫌，柳三娘说沈家人都死了，只有一个婢女活着，可自己却觉得，这个婢女有可用的地方。
“沈蘅。”穆临渊出声。
沈蘅听到了，但还在擦地，她知道穆临渊在试探自己，冒名顶替的人不该对这个名字太敏感。
穆临渊蹙眉，再次出声：“沈苗。”
“在，奴婢在。”沈蘅立刻冲着穆临渊的方向跪下，低着头。
穆临渊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瘦小的她：“既是要装沈蘅，你倒也得有点儿沈家人的风骨，也应该知道点儿沈家人的秘密吧？”
“奴婢贪生怕死，风骨从来都不是仆从该有的，除非有真正的主子在，主子的风骨就是仆从的风骨。”沈蘅回道。
穆临渊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了沈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之对视：“萧鼎，是沈家养出来的人。”
“贵人是要杀奴婢吗？”沈蘅也不躲闪，看着穆临渊：“老爷是文官，萧鼎这个名字在京城都不曾听说过，倒是前几日在前头的大厅里，有一个要死的将军喊过这个名字，杀奴婢，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穆临渊眼里，沈蘅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炸毛老鼠，忍不住笑了，松开手：“户部暗账不见了。”
“奴婢来到这里，就这么一身衣裳，贵人可以让人差。”沈蘅已经确定了，穆家想要户部账册。
可这里不止一个户部女眷，至于账册，沈蘅想到了徐婆子，冷婆子用来保自己活了一辈子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黄白之物，寻常的秘密份量也不够，可要是账册呢？
穆临渊松开沈蘅的手，迈步往外走，在门口停了脚步，说道：“处处都好好拾掇。”
这样的贵人还会关心如此小事？
“是。”沈蘅抬头快速的看了一眼穆临渊的背影，弱冠之年，容貌算俊美，是个儒将的好苗子。
沈蘅洒扫宅院，收拾屋子，大院里那些兵士被绑凳子上行刑，那些女眷就跪在旁边看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犹如鹌鹑。
兵士骂人粗鄙，可在沈蘅耳中则是另一种感受，穆三公子叫穆临渊，曾是萧鼎身边的谋士。
怪不得能瞒得住朝廷，若是有军衔的将士，兵部那边一定会有册子，穆家人一旦出现册子上，皇上就必然知道，谋士则不然，不受任何军中俸禄，就能藏得密不透风。
萧鼎赏识穆临渊，萧鼎殒命之战是穆临渊定下了诱敌深入的计策，本该万无一失，但萧鼎死了，穆临渊是定下计策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怀疑萧鼎的生死。
沈蘅越来越觉得萧鼎没死，庞将军的尸体不翼而飞，穆临渊不惜暴露身份要彻查，盯上了萧鼎旧部，还有逆着行针的邱老，这些人彼此在博弈，那三娘呢？
心里头盘算，手上可没闲着，一个个小院子打扫下去，进了东侧最中间的房子，屋子里的摆设让沈蘅眼前一亮，雕花拔步床？
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屋子里厚厚的陈年灰尘，显然是很多年都没人进来过了。
拔步床上挂着褪色严重的红幔帐。
沈蘅过去用手轻轻一碰，幔帐像是脆纸一般就碎了，再看上面的铺盖，规规整整的叠好，尘封多年的拔步床，让她瞬间想到了徐芸，太子曾来春生楼，要了徐芸。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沈蘅立刻开始在各处寻找，这个屋子铺了青石地砖，她用手指挨个试探，边角都试探过了，实心的。
又开始敲打墙面，墙面也不见有暗格的空心声音。
难道猜错了？
沈蘅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爬到床底下再次查看，宁可杀错都不能放过的她，失望的从床底爬出来，后退两步停下了，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猛地吞了吞口水，脚下的青石砖下面是空的！
好大的胆子，也真是蕙质兰心！
徐芸没有按照寻常人藏东西的习惯，在边角不起眼的地方，而是放在了地中间吗？
蹲下来，敲青石砖，有两块青石砖的大小，扣不动，也没有机括，紧张到额头的汗珠子一滴滴落在地上，砸在灰尘上。
出门去拎水桶进来时，顺了一截木棍藏在袖子里，沈蘅开始擦地上的灰尘，就像是认真打扫一样，一块块的擦青石砖，到了这两块的时候，把藏在袖子里的木棍拿出来，撬着青石砖。
青石砖松动了，她拼了全身的力气，把青石砖掀开，里面露出一个油布包，快速把油布包装进怀里，地砖放回去，迅速打扫。
拔步床上的被褥一碰就碎了，沈蘅本来就破的衣裳沾了灰尘，睫毛上都挂了灰尘，就在快打扫完了的时候，门外徐婆子像是被狗撵了一般冲进来，不由分说一脚踹在沈蘅的后腰上，沈蘅往前跑了两步，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惨叫出声。
“贱婢！谁让你进这个屋子里的！”徐婆子几步过来，照着沈蘅的软肋就踹过去了。
沈蘅就地一滚，徐婆子一脚踹空，踉跄两步才没摔倒。
“贵人，救命啊。”沈蘅爬起来往外跑，直奔穆临渊，到了穆临渊跟前双膝跪地，抓住穆临渊的袍子：“奴婢要死了，贵人救我。”
徐婆子追出来，看到沈蘅这副样子，咬牙切齿的走过来，伸出手就要抓沈蘅的头发。
“慢着！”穆临渊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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