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那你们俩不就更对不上了？”
张阿婆愣了愣神。在她的老印象里，温阮家境也就普通，不然当年也不会在这破巷子里租房子住。小姑娘总穿洗得发白的裙子，买个桂花糕都要算着钱，怎么看都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
其实陈屹以前也这么想。直到昨晚那辆保时捷亮着车灯停在巷口，他才后知后觉——他记忆里那个陪他蹲在墙根啃冰棍的姐姐，早就离他的世界很远了。
“婶儿，她开保时捷的。”陈屹垂着眼，指尖抠了抠桌沿，“那车，得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张阿婆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咂舌，“我的乖乖，这么有钱啊？那……那确实是差得远了。”
陈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心里也有点拧巴。明明懂门当户对的道理，昨天还脑子一热去跟林知夏表白。是不甘心？还是就想趁着毕业疯一次？
可能都有吧。喜欢就说了，大不了丢次人。
可对温阮，他连这点“疯一次”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揣了七年的人，是他灰暗少年时代里唯一的光。她那么干净，那么耀眼，他这种浑身是刺、烂泥一样的人，怎么敢往她身边凑。
“对了，阿妍呢？今天怎么没见她人影？”陈屹岔开话题，扫了眼空荡荡的店堂。
“跟同学逛夜市去了，说要疯到天黑才回来。”张阿婆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丫头，就知道玩，学习半点儿不上心。”
两人没再闲聊，接着择菜、擦桌子、收拾后厨，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把店里收拾利落。
陈屹刚蹲在门口歇脚，就看见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是张阿婆的孙女张妍。
“陈屹哥！你要下班啦？”
小姑娘开学就上初二，从小就爱跟在陈屹身后跑，眼里全是崇拜。
“嗯。”陈屹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下酸僵的肩膀，“婶儿在里面算账呢，我先回了。”
“哎等会儿！”张妍几步追上来，歪着脑袋笑，“我听我妈说，你昨天跟校花表白去啦？成了没呀？”
“你这小丫头，怎么啥都打听。”陈屹哭笑不得，随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被拒了呗，人家看不上我。”
“才不是她看不上你！是她没眼光！”张妍皱着鼻子，一脸认真地反驳，“陈屹哥你最好了！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小姑娘说得斩钉截铁，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陈屹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涩意散了不少：“行，借你吉言。快进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他挥挥手转身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奶奶本来要在姑婆家住三天，家里就他一个人。他烧了点水，下了碗泡面，坐在桌边扒拉着吃，边吃边刷篮球比赛的视频。
刚看到精彩处，手机顶栏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林知夏：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陈屹愣了一下，点开聊天框。上一条记录还是三天前，她通知他毕业聚会的时间地点。
陈屹：什么消息？没注意。
林知夏：我问你昨天那个女生是不是你亲姐姐，你没看到？
陈屹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窜起一点烦躁。
都已经当众拒绝得那么清楚了，还来问这些干什么？
陈屹：没看到。而且我跟她是什么关系，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林知夏：我就是拒绝了你，又不是跟你绝交，问问怎么了？
陈屹看着屏幕，嗤笑了一声。
绝交？他从来没打算跟她做朋友。当众表白丢了人，再嬉皮笑脸凑上去当朋友，他没那么厚的脸皮。从她开口拒绝的那一刻起，两人就该桥归桥路归路。
她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自不量力。但他也没说错，他和温阮的事，轮不到她来置喙。
陈屹：别问了，没必要。
他直接把林知夏的聊天框设成免打扰，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吃完泡面，他刚把碗洗干净，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奶奶拎着个蓝布包袱走进来，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脚步却很稳。
“奶奶？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后天吗？”陈屹连忙上前接过包袱。
“你姑婆没啥事，就是想人了。我惦记你一个人在家，就提前回来了。”奶奶笑了笑，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忽然抽了抽鼻子，眯起眼睛，“家里有姑娘味儿？你带同学回来了？”
“奶奶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比巷口那大黄还灵。”陈屹哭笑不得，“没有，是温阮回来了，昨晚在这儿住了一晚。”
“温阮？对门那小丫头？”奶奶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昨天刚回来的，正好撞见我们毕业聚会，把我接走了。”陈屹给奶奶倒了杯温热水，“她现在可出息了，在临榆大学当老师呢。”
“那姑娘从小就灵秀，我就知道她有出息。”奶奶点点头，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就是啊……眼神里总像藏着点什么，心思重。”
“哪有啊，奶奶你想多了。”陈屹不以为然。
在他心里，温阮永远是那个软乎乎的、会把糖塞给他的姐姐，能有什么心思。
“你个小屁孩懂啥。”奶奶白了他一眼，“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着呢。”
陈屹笑着没接话。
“对了，过两天该填志愿了吧？想好报哪儿了没？”奶奶放下水杯，正色问他。
“想好了，就报临榆大学。”陈屹说，“正好温阮姐在那儿，能照应我点。她说开学开车送我去。”
“临榆啊……”奶奶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舍。
那地方远，跨省了，坐火车都得七八个小时。以后孙子不在身边，一年也见不到几回，这老房子就更空了。
但她很快就舒展开眉头，笑了：“好，出去见见世面，比窝在这小地方强。你能有出息，奶奶比啥都高兴。”
“专业啥的，你自己斟酌着来，奶奶不懂这些，也帮不上你。”
“我知道，奶奶。”陈屹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奶奶歇了会儿，拎着包袱往自己屋走：“我收拾收拾去，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陈屹站在原地，看着奶奶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窗外。
巷口的路灯昏黄，他忽然想起温阮的脸。
临榆大学。
好像忽然间，未来就清晰起来了。
只要能去她身边，怎么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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