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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守夜

《我扛着红薯嫁瘸腿知青》 木冉知柠/著, 本章共2314字, 更新于: 2026-10-31 18:14

围观的人散了,坡上只剩他们两个。

苏麦香扶着陈敬山往棚子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胳膊绷得紧紧的,分量几乎没往她身上压,全靠那根木棍硬撑。等绕到棚子后头没人看见的地方,他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苏麦香一把拽住他:“陈敬山!”

他咬着牙没出声,额角的汗顺着腮帮往下淌,手还死死攥着木棍,指节白得发青。

“让你别站,你偏要站。”苏麦香蹲下去掀开他裤管,膝盖窝肿得老高,皮肉绷得发亮,“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他们当众那样挤对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厉害,“我坐不住。”

苏麦香给他轻轻按着,又气又心软,抬头瞪了他一眼:“下回再这么硬撑,我可真不管你了。”

陈敬山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那你管不管?”

苏麦香被这句问得一愣,抬眼看他。他脸侧红得厉害,眼睛盯着棚顶的椽子,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她“噗”地笑了一声:“管。我不管你,谁管你。”

陈敬山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可苏麦香扶他回窑的时候,明显觉出他胳膊上那根绷紧的筋松了下来。

……

夜里,苏麦香在窑洞中找出药包给他敷腿。今天不做正骨——白天硬撑那一下,膝盖吃足了劲,得先消肿,揉不得。

“明天别去棚上帮忙了,”她把热布巾敷上去,“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人垒不了土坯。”

“我找巧巧帮忙,她明天歇班。”

陈敬山沉默一阵,忽然开口:“王大壮今天在坡底下。”

苏麦香手上没停:“我知道。”

“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

“他……”

“陈敬山。”苏麦香抬起头看他,“你今天能站起来护我,我就不能让你白护。这事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明天让巧巧绕后山来,不走大路。土坯我提前和好。垒墙的活儿咱俩干,搬料巧巧搭把手。王大壮想找麻烦,得先找得到人再说。”

陈敬山看着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他眼里映着一点煤油灯的火苗。

“苏麦香,”他忽然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苏麦香手一顿。

这话问得直愣愣的,不拐弯,像他这人一样。她低头拧了拧布巾,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对你好,你以后对我好,不就扯平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敬山没再问。

可苏麦香给他敷完药,端着盆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我以后对你好。”

她站在门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

第二天一早,林巧巧果然绕后山来了。

羊角辫扎得整整齐齐,肩上扛着把铁锹,一上坡就咋咋呼呼:“麦香姐!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我走了一身汗!”

“辛苦你了。”苏麦香递给她一碗凉水,“工钱暂时给不了,管饭。”

“管饭就成!”林巧巧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一抹嘴就抄起铁锹,“土坯搁哪儿?我夯!”

三个人干了一上午。苏麦香和泥,林巧巧搬土坯,陈敬山坐在棚架底下绑椽子。

腿虽然使不上劲,他手上的功夫却利索。那些椽子被他绑得横平竖直,苏麦香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林巧巧搬了几趟,喘着气凑过来小声嘀咕:“麦香姐,你家这口子……手真巧啊。这棚子搭得比我们供销社仓库都齐整。”

苏麦香拿胳膊肘碰她一下:“干活别贫。”

“我说真的呢!”林巧巧回头看了一眼陈敬山,又压低嗓子,“我原先还寻思,你咋就认准个腿脚不便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苏麦香的眼神,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巧巧,”苏麦香手上不停,“他腿能好。”

“真能好?”

“能。”

林巧巧瞅瞅苏麦香,又瞅瞅远处绑椽子的陈敬山,忽然咧嘴笑了:“姐,我信你。”

干到晌午,苏麦香在坡上架了口破锅做饭。红薯疙瘩汤,里面撒了把林巧巧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虾皮——她说是“损耗”,苏麦香没多问。

三个人围着锅蹲着吃。陈敬山闷头喝汤不说话,但林巧巧讲供销社的趣事时,他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苏麦香看见了,没吱声,低头往他碗里又舀了一勺稠的。

吃到一半,林巧巧忽然一拍大腿:“对了,麦香姐,差点忘了——今天天没亮,王大壮他娘来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还跟人打听你住哪片坡上呢。”

苏麦香筷子一顿。

陈敬山抬起头,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来就来吧。”苏麦香把碗放下,“巧巧,吃完饭帮我把靠北边那堵墙的土坯再加两层,垒厚点。”

“加厚干啥?”

“挡风。”苏麦香面无表情,“也挡人。”

林巧巧眼珠一转,明白过来,压低声音:“你是说……”

“王大壮那号人,明的占不到便宜,就来暗的。”苏麦香把碗底汤一口喝干,“他娘来打听,说明他要摸路子。咱得赶在他前头,把棚子先立稳了。”

陈敬山把碗搁下,扶着木棍站起来:“今晚我守夜。”

“你腿——”

“腿不行,眼睛和耳朵没废。”他看着她,眼神很硬,“白天你护我,夜里我护棚子。就这么定了。”

苏麦香跟他瞪了半天,到底没拧过他,叹了口气:“那你把棉袄裹严实了。”

……

当天夜里,陈敬山果然没睡。

他坐在棚子北墙根底下,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木棍搁在手边。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风刮得枯草呜呜作响。

后半夜,坡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陈敬山睁开眼。

他没动。等那脚步摸到坡半截,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半夜不睡觉,来给我送柴火?”

脚步声猛地停住。

枯草丛里猫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手上还拎着个瓶——夜里也能闻见一股煤油味。

王大壮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糟了,他怎么没睡!”

陈敬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那影子往坡上一立,底下两个人竟不敢往上迈一步。

“王大壮,”他声音不高,夜风里却听得格外清楚,“你手上那瓶东西,我要是一嗓子喊醒全村,你猜明天公社的人来不来?”

底下安静了半天。枯草丛里一阵乱响,两个人影扭头就跑,连那瓶子都差点滚进沟里。

陈敬山看着两团黑影跌跌撞撞下了坡,才慢慢坐回去,手按在膝盖上揉了一把。站了这一会儿,腿又开始疼了,可他嘴角却翘了一下,对着黑漆漆的坡底轻声说——

“就这点胆子,也想找麻烦。”

窑洞里,苏麦香其实也没睡着。

听见外头动静,她翻了个身,把被角往脑袋上一蒙,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男人,腿还没好呢,嘴倒先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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