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续写一品县令 [书号3682480]

第二百六十九章 年关

《续写一品县令》 狗尾续貂蝉/著, 本章共1556字, 更新于: 2026-11-02 21:22

同治元年腊月,曲沃下了三场雪。

第一场在初七,第二场在十五,第三场在二十三。

二十三那天,铁场封炉。孟匠头带人把炉口封了,封之前,往炉里添了最后一铲炭。

“明年开春再点。”他说。

“明年还办?”

“办。”孟匠头说,“大人说了,明年要让枪轻下来。”

腊月二十六,结年账。

账房生了两个炭盆,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王穗坐在案子后头,面前摊着五本册子。李元宏坐在对面。老庄坐在旁边,算盘摆在膝上。

“念。”

王穗翻开第一本。

“银:全年用银一千四百二十七两六钱四分。其中料银六百八十二两三钱,工银五百六十四两八钱,杂费一百八十两五钱四分。”

“枪:成枪三十六支,编号壹至叁拾陆。废管二百一十七根,废弹三千一百四十个。”

“人:匠人三百一十二名,内长工四十七名,短工二百六十五名。伤者二人:小六子,左手三指;刘三,无伤,罚扣银七钱二分。”

“粮:匠人饭食,全年用粮一百四十二石。”

“土:铁场官地三亩七分,租银十一两一钱,已缴。”

她合上第一本,翻开第二本。

“借:借字第一号,银五百两,年息八厘;借字第二号,银五百两,年息八厘。两年共欠本息一千零八十两。”

老庄的算盘响了一下。

“东翁,”他说,“一千零八十两。您一年俸银四十五两,不吃不喝,得还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李元宏说,“我今年四十三,还到六十七。”

“还不完呢?”

“还不完,就挂着。”李元宏说,“账挂着,人活着,慢慢还。”

账结到天黑。

王穗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哥,”她说,“还有一笔,没记。”

“什么?”

“今天早上,京里来了一封信。”

李元宏抬起头。

王穗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信是京城一位旧识写的。信不长:

“元宏兄台鉴:弟在都中,闻一事,不敢不告。有御史具折,参兄‘以械局营利,侵蚀官地,私通外营’。折子递到都察院,尚未上呈。弟打听过,此折或留中,或下部议,总要到明年春天。兄宜早为之备。又:兄之械局,名不在官册,此是可虑处。若有人问,兄当以‘商民自办’为辞,切勿言‘奉旨’。切切。”

李元宏把信看了两遍。

看完了,折起来,放进怀里。

“东翁,”老庄说,“这是……”

“有人要参我。”李元宏说,“第三回了。”

“第三回?”

“第一回是咸丰元年,御史参我‘专擅’;第二回是咸丰十年,部议参我‘观望’;这一回,参我‘营利’。”

“那怎么办?”

“不办。”李元宏说,“他要参,就让他参。折子递上去,总要有人看;看了,总要有人问;问了,总要有人答。我这儿有账,账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在下雪。

“老庄,”他说,“你说,一个人办一件朝廷不知道的事,办成了,算功还是算罪?”

老庄想了很久。

“东翁,”他说,“算罪。”

“为什么?”

“因为朝廷不知道。”老庄说,“朝廷不知道的事,办成了,是‘擅’;办砸了,是‘罪’。横竖都是错。”

李元宏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上了城墙。

雪还在下,城墙上积了半尺。他沿着马道往上走,走到南门的城楼底下。

城楼上有一面旗。旗冻硬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他站在城楼上,往南看。

南边是河滩,是官道,是黑黢黢的一片。

咸丰三年八月,太平军就是从南边来的。那年城头上旗倒了三回,林刚爬上去挂了三回。

咸丰十年八月,他从这条路上北上勤王,走到通州,走到八里桥,走到皇木厂。那年皇木厂的火烧了三天,杨得山死在壕里。

如今是同治元年腊月。

两年了。

这两年,他没有官衔,没有兵,没有银子。他有一个铁铺、一本账、三百一十二个匠人、三十六支已经拉走的枪,和一千零八十两的债。

他站在城楼上,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上是他两年前写的四个字:

一件一件。

纸被雪打湿了,字有点洇。他把纸折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下了城楼,往回走。

走过县衙门口,看见东院还有一盏灯亮着。

那是账房的灯。王穗还没睡。

走过铁场,看见炉子封了,烟囱不冒烟,可炉膛里还有一点红。

他站了一会儿。

“明年。”他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