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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招试锋

《残碑问道》 超级松果/著, 本章共2521字, 更新于: 2026-11-02 18:21

刀入鞘的脆响从告示栏旁传来。沈砚还站在名册前,右手食指的麻意还未散去。

围观的外门弟子让出一块空地。裴照临站在中央,月白练功服上不沾一丝灰尘,背后的窄刀刚刚收回。他是外门前列,开脉境初成,晨练时总站在最前排。

"刚才晨练,那人逆冲,是你先搭上的腕脉。"裴照临盯着他,"我站得近,看得清楚。赵教习的药是后来才送到的。"

"我扶了他一把。"沈砚说,"压住逆冲的是赵教习,还有药。"

"扶一把,那口气就缓了?"裴照临冷笑,"炼骨境小成,练的又是那套谁都走不通的旧引息诀,你凭什么牵得住回冲的气?"

四周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三招。"裴照临竖起三根手指,"只是试锋,不算考核,也不记名次。你接住三招不倒,这件事我不再问。接不住,以后别在考核名册前晃荡,挡道。"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当着这么多人推掉,明日外门就会传他心里有鬼;接下来,那条刚摸索出的气路就得在刀下见光。可他也想知道,昨夜那条细路对上真刀,到底能撑到哪一步。四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已经在小声议论,说他方才救人不过是巧合。

"好。"

"请。"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裴照临的窄刀比寻常佩刀长出一截,开了脉的人能把灵息送到刀上,三步之内,全是他的地盘。沈砚手里空空如也,炼骨境的身子硬接一刀,骨头先裂。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被刀追上。他不看刀,只看裴照临的右肩。石匠抡锤,劲先起在肩上,刀也一样。

裴照临没有再多话,脚下一错,刀已出鞘。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围观的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刀从高处斜压下来,刀风先到,逼得沈砚不得不离开原地。他脚跟蹬住演武场石板间的一道缝隙,引出晨练救人后气海里仅剩的那一线灵息。这点灵息不能照晨练的节拍去蓄气,他按昨夜的法子,在关口前提早收住,让它顺势一转。这一转只够他身子轻一瞬,他借着这一瞬侧身让开,刀锋贴着右袖下去,把袖口撕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入耳。

裴照临腕子一翻,刀贴地横削过来,刀锋冲着他的足踝。沈砚来不及站稳,脚下一蹬往后跃,同时把那丝灵息再往上提一口,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扭。左手撑地,掌心按在石缝的棱角上,被磨出一道口子。石板的冰凉从掌心传上来,那一点灵息在胸口一折,人借着这一折的劲侧过身,刀锋从他身前贴地扫过。刀尖在扫过后忽然抬起,擦过他的耳朵,留下一道血口,耳边响起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

裴照临的刀风呼啸而来,沈砚的心跳加速,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三招,我不留手。"

他换了个握刀方式,五指压实刀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沈砚的喉咙。刀身在午前的日光下泛出一线寒芒,脚步前压,这一刀还没到尽头。围观的弟子往后退了几步,场中只剩两人对峙。

沈砚试着握紧右手,食指几乎不听使唤。气海里仅剩最后一口灵息。若把它全引出来,再像昨夜那样往前硬送,或许能抢出一步,贴进裴照临的刀下反手一击。可昨夜那一下反冲撞得他连人带桩翻倒,今日若再来一次,伤的绝不会只是一根手指。

"接不接?"

刀尖逼近的那一刻,沈砚把最后一口灵息收回丹田,没有往外送。他只向斜后方退了半步。刀太快,右肩撤得慢了一点,刀锋擦过肩头外侧,衣料连着皮肉一起被划开,肩头一阵火辣。一股热意从伤口渗出,很快浸透了衣料。

裴照临的刀没有收,腕子一翻,刀锋回转,朝他颈侧横削过来。

"不接了。"沈砚在刀锋到颈前半尺时直起腰,拱手道,"沈砚认输。"

围观的弟子一静,有人尝试笑了一下,又很快憋住;后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到底是搬纸的",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裴照临的刀停在半空,没有落回鞘里。他盯着沈砚的肩膀看了一会儿,又看他的脸。

"你刚才还能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伤的就不是肩膀了。"沈砚按着右肩,"三日后我还要站上试场。"

"你连脉都开不了,还想进内门?"

"第六日试过了才知道。"

裴照临看了他片刻,这才把刀收回去。

"怕输的人,躲不过前两刀。"他转身前丢下一句,"躲过了还肯认输的,我头一回见。"

裴照临走了,人群跟着散开一些。

罗元烈从人堆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方才这一场,他不知在后面看了多久。午前贴出的告示名册只排名次,这一张是执事定的试场分批名单。他当众展开,沈砚的名字从最末一批挪到了第一批的头一个。

"第一批的名额,调到你头上。"罗元烈把名单递给他,"第六日晨,第一批由我亲自验功法根基。"

沈砚用左手接过名单。掌心的伤口被纸边一压,又渗出血来。他想起罗元烈午前在告示名册上划的那道回勾的短横,原来落在这里。

"还有一件事。"罗元烈看了他肩上的血,目光停留了片刻,"考核之前,你别在黑石矿场附近晃荡。"

沈砚一怔。他从没说过要去矿场,也没提过一句。罗元烈却又一次先说出了这几个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去查什么。

罗元烈没有再解释,转身走了。

沈砚把名单折起来,往住处走。路过晨练的石柱,早上逆冲的那名弟子还靠在那里歇着,脸色仍白。他看见沈砚肩上的血,往旁边让了一步,低声道:"沈师兄,早上多谢。"沈砚点点头,没有停下。那声谢轻飘飘的,却在胸口压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回到住处,沈砚打来清水,先用布压住左掌的伤口,撒上药粉,又擦净右耳和颈侧的血。他掀开外衣,右肩外侧被刀锋带出一道斜长的口子,不深,但药粉撒上去还是疼得他缓了好一阵,才用左手把布条一圈圈绕好。

他从贴身的夹袋里取出那只小木箱,打开看了一眼。石片安静地躺在箱中,表面仍是那副残破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把石片取出,夹进右袖的夹层里,再把空木箱收回夹袋。这东西既然有用,总归要放在更隐蔽些的地方。

他坐在床沿上,没有再运气,先摊开右手。

那一声"不接了"出口之前,他确实能往前走,自己清楚,裴照临也看出来了。可围观的人只看见他退了半步、捂着肩认了输。这口气他咽下去了,咽得并不痛快。

他也摸清了一件事:那条细路在刀下转得过来,转两回,够他躲开两刀;到第三回,气海里只剩最后一口,用出去就是拿经脉去赌。照今日这副伤势和余息,第六日站上试场,他手里只有两步,两步之后便是死路。他得在三日内把伤和气海都养回来,才能知道完好时这条路到底能撑多久。否则第一批试场便是他的终点。

他把那张分批名单摊在膝上,第一批,头一个,罗元烈要亲自验。三日里,他得先把胸口和这根手指养回来,否则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傍晚,有杂役来敲门,说罗执事吩咐,叫他入夜后到旧库门口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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