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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江晓的另一面

《七零:后娘收彩礼我嫁军官》 冰鳞宗/著, 本章共2975字, 更新于: 2026-11-02 03:32

八月廿六,后晌。

集上是晌午散的。江晚收了摊,把剩下的半筐干货便宜处理了,挑着空担子往回走。走到村口,日头已经偏西,土路上拖着长长短短的影。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辆自行车。

车是新的,车座上套着一块蓝布,车把上什么也没挂。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脚下那段路走得比平常慢。

进了院门,院里静得不对;灶房的锅是凉的,刘桂兰没在堂屋陪着,连灶膛的火都没升。

六月里那回,江晓带了个网兜,里头是酒、料子、糖。她在堂屋坐了半后晌,把家里每个人都照顾到了:给爹带酒,给娘带料子,给宝来带糖。她走的时候,刘桂兰送到巷口,回来还念叨“这孩子,懂事”。

今天她什么也没带。江晓在堂屋坐着,手边连个搪瓷缸都没有。

“念儿。”

“姐。”

“坐。”

江晚在她对面坐下。

江晓看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那笑跟六月里不一样。

“你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我这回来,不是回门。”江晓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问你一件事。”

“你说。”

“柳树屯,”江晓说,“你去过没有?”

江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脸上没动。

“去过。”

“什么时候?”

“上月。”

江晓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我比你早。”她说,“我是五月里去的。”

江晚捏着膝盖上的手,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个月:四月退婚,五月换亲,六月抢名额,七月摆摊,八月跑货。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以为自己藏得严实:钱藏在炕洞,册子藏在枕下,话烂在肚子里。可今天江晓坐在这儿,一句一句往外掏,掏出来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她这才知道,这两个月里,除了顾砚在看她,还有一个人也在看。

五月。那时候她刚退完婚,正在为换亲的事跟刘桂兰较劲。而江晓一个人,走了十里路,去过那间塌了半边的老宅。

“你在那儿找到什么了?”江晚问。

“找什么?”江晓说,“我什么也没找。我就是去看了看。”

“看了什么?”

“看了那间屋子。”江晓说,“我八岁那年,娘带我去过一趟。她让我在院里等她,她进屋,待了半天。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江晚看着她。

“你还记得。”

“记得。”江晓说,“我一直记得。我娘这个人,一辈子只哭过那一次。”

堂屋里静下来。

灶房的烟囱没冒烟,屋里就格外静。

“姐,”江晚说,“你查我娘,查了几年?”

江晓看着她,没答这句。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剪得齐,一个毛边都没有。

“念儿,”她过了一会儿说,“我问你一句实在话。”

“你说。”

“你从四月里到现在,是不是碰上过什么?”

江晚没接话。

“你退婚那天,村里人都说,是王有福自己退了。”江晓说,“可我知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订那门亲的时候,王家是拿了一百二十块彩礼的。彩礼退了,一分没少。”江晓说,“王有福那个人,进嘴的东西会往外吐?”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是有谁动了什么。”江晓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看你。”

江晚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手心一层汗。

她想起六月里,江晓头一回回门,坐在灶前,帮她择菜,说的那句“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姐姐的直觉,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直觉,是盯着看了两个月的结果。

“姐,”她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晓站起来。

她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巷子里也没人;她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手里有样东西。”她说,“你不用告诉我是什么。我就问你一句。”

“你说。”

“你拿它,是想干什么?”

江晚看着她。

这个问题,顾砚也问过。

“我想活下去。”她说,“还想拿它做点正经事,做能落在地上的事。”

江晓笑了一下。

“跟我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温温的,可那点温里,另外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她藏得极深,藏在二十年温顺、体面、滴水不漏的底下。

今天她把它掀开了一条缝。

“姐。”江晚说,“你手里也有?”

江晓没答这个。

她把袖口理了理。手腕上那只银镯子,转了一下,碰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我嫁到公社去,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人。”她说,“是因为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秀云的女儿,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村里。”

江晚的心一动。

“我娘跟你说过这个?”

“跟我说过。”江晓说,“那时候我八岁。她说完这句话,第二年就没了。”

她顿了一下。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我以为她是让我往高处走。嫁到公社,进城里,过得比谁都体面。”

“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是另一样。”

“哪一样?”

江晓看着她。

“她是让我别认命。”

江晚坐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晓: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可说话的口气变了,像把穿了两年的那件新衣裳脱了,露出里头的旧褂子。

堂屋外头,日头往西斜,光从窗棂上漏进来,在地上铺出几道斜的影子。影子慢慢往东挪,桌角上那道,先短,后长,最后爬到门槛上去了。

“姐,”江晚说,“你查到什么了?”

“我二十岁那年,托人查过油坊。”江晓说,“查到一半,那人不肯再查了,说这事牵扯的人不简单。我不信,自己跑了一趟县里,在档案馆门口站了一天,连门都没进去。后来我嫁了人,才算把那点线索接上。”

江晚看着这个姐姐。

她嫁到公社两年,一年回两三趟。每一趟都带着东西,每一趟都笑,每一趟都替家里打算。村里人都说,江家出了个好闺女。

她今天才明白,那两年里,江晓每一次回门,都是来看她的。她在灶房烧火的时候,江晓在看她;她跟刘桂兰顶嘴的时候,江晓在看她;她换了斗米回来的时候,江晓也在看她。

一个人能这样看另一个人看两年,是件很难的事。

“我查到一件事。”江晓说,“我娘会写字。”

“我也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查到的那半件。”江晓说,“她写的字,在县里一个地方留过档。那个档,是七二年的事。”

“七二年?”

“她七一年没的。”江晓说,“七二年,怎么还会有她写的字?”

江晚的手指收紧。

院里传来刘桂兰的脚步声。她回来了,正在灶房里淘米。

江晓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

“姐。”

“嗯。”

“你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江晚问。

江晓在门口站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她这个妹妹。

屋里暗下来了,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江晓的脸在门口那点光里,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黑里头。

“因为我一个人查了二十年。”她说,“我累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很正常,可江晚听出来了:这句话是真的。

江晓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把车推出来。

她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

“念儿。”

“嗯。”

“有一样东西,我先给你打个招呼。”江晓说,“往后你要是发觉,有什么地方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别太当真。”

江晚站在院里,看着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晓把脚踏上去,车动了。

“妹妹,”她说,“你以为只有你在改?”

说完,她骑着车出了巷口。

自行车的铃响了两声,一声在后,一声在前,很快就被巷子吞了。

那天夜里,江晚把册子翻开,翻到江晓那一页。

册子上关于江晓的字不少:哪年订亲,哪年出嫁,哪年生子,一行一行排得齐整,像办喜事的单子。她一行一行地看,看了两遍。

册子上没写江晓去过柳树屯,也没写江晓知道什么,那一片是空的,空得很干净。

江晚把册子合上,吹了灯。

她站在院里,把那辆车的方向又琢磨了一遍。

往东,是公社;再往东,是县城。江晓嫁过去两年,就没往南走过一回。

可她五月里去过柳树屯。柳树屯在南边。

江晚站在那儿,一直站到日头落山。灶房里,刘桂兰把米下了锅,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娘,”她隔着一道墙问,“我姐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什么都懂,什么也不说。”

刘桂兰在灶房里停了停。

“她从小就这样。”她说,“你小时候可比她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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