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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巩邑墨影

《大秦游侠录》 渡劫失败后我是癫/著, 本章共2415字, 更新于: 2026-10-31 07:16

离开新郑的第三日,李旦与韦巽在巩邑以东的官道上,遇上了一桩怪事。

天色近午,官道行人稀少。李旦远远望见道旁土坡后腾起一片尘土,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呼喝。他脚步一顿,朝韦巽使了个眼色,两人闪到一棵老槐树后望去。

只见坡后是一片开阔的荒地,七八个皂衣汉子正围着一个灰衣女子缠斗。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身量瘦小,后背一支竹箱,手里一柄铁尺舞得密不透风,守得倒是严实,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左支右绌,招招都堪堪见险。围攻的皂衣汉子显然练的是合击之术,进退如一,刀光始终锁在她身周三尺,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又是官差拿人?”韦巽皱眉。

李旦却盯着那女子看了片刻,忽然心头一跳——那女子起手、转腕、架刀的三个小动作,与他师父墨守拙演练"断戈守御术"时的起式一模一样。这是墨家门路。

“韦兄,你留在此处。”李旦把竹箱往韦巽怀里一塞,猫腰摸了过去。

那女子已被逼到坡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然脑后生风——一柄弯刀兜头劈下。她咬牙横尺去架,却已力竭,铁尺被荡开半尺,刀锋堪堪擦着她的耳廓滑下,削落一缕发丝。

就在这时,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当”地一声撞在刀面上,震得那皂衣汉子虎口发麻,弯刀脱手飞出老远。

女子趁机就地一滚,拉开距离,惊魂未定地回头,就见一个青衫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坡上,手里拎着一支墨色弩机,弩臂未抬,就那么淡淡地看着那伙皂衣人。

“墨家机关,只护不伤。”李旦声音不高,“诸位追一个姑娘追出十余里,也该够了。”

为首的皂衣汉子打量他两眼,见他腰间悬弩、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路人,略一迟疑,还是冷声道:“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这丫头手里有反贼的信物,我等奉命缉拿,你敢拦,便是与官府为敌!”

“她若是反贼,自有官府拿她问罪,何须当路围杀?”李旦把弩机一抬,“可要先过我这一关,再说拿人。”

皂衣汉子脸色变了几变。他这一行八人,追那丫头追了大半个时辰,本就疲惫,方才那一石子又显出来人手上功夫不弱。他权衡片刻,重重哼了一声,一挥手:“撤!”

一行人很快退了个干净。那女子这才扶着铁尺站起来,喘匀了气,朝李旦一抱拳:“多谢兄台相救。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可是……可是墨家门下?”

李旦望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陇西,李旦。”

那女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我叫墨萤,本是宋地墨家一支的传人。”她说着,拍了拍背上的竹箱,“这里面,是我们这一支墨者最后的家底了——钜子的机关图谱,还有半卷《墨守》真文。”

“钜子?”李旦心头一震。这半年他听师父提过,墨家钜子是墨家至高道统,号令天下墨者。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那竹箱:“宋地墨家……为何落到这步田地?”

墨萤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上月,宋国为求秦军不攻,把城外的‘墨者之庐’交给了秦廷。秦军一夜之间围了庐,说墨家‘以武犯禁’,要将我等同门尽数收押。钜子一脉的师兄们拼死断后,只放了我一个带着图谱出来,要我往中原寻‘墨家正道’,求他们主持公道……”

她话音未落,韦巽已经抱着竹箱赶了过来,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好端端一座墨者之庐,说围就围了?秦法虽苛,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李旦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沉。他想起陇西那些被秦兵驱赶的流民,想起章台街上悬挂的"犯禁者"级告示,想起师父那句"墨者生于乱世,死于乱世,向来如此"。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师父明明一身本事,却宁可守着汉水河湾那间破宅——因为在中原,墨者连守自己的庐,都成了罪过。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墨萤。

墨萤抹了把脸,抱紧竹箱:“邙山。我听说武林大会在邙山之会,七家都会派人到场。我要把图谱送到那儿,请各派念在墨家为天下守土数百年的份上,替我们讨个公道。”

“又是邙山?”韦巽咂了咂嘴,看了李旦一眼。

李旦望着墨萤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竹箱,过了片刻,忽然道:“正好同路。你若信得过,便与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墨萤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眼眶却更红了:“多谢兄台……多谢!”

三人继续上路。走出半里,韦巽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朝阳,你注意到没有?方才那一伙子人撤走的时候,有个疤脸汉子临了朝我们这方向冷冷看了一眼——那眼神,可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

李旦没回头,只是把弩机往怀里挪了挪,淡淡道:“我知道。”

“知道还惹?”

“惹都惹了。”他望着前方邙山的方向,声音平静,“再说,墨家的事,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傍晚,三人在巩邑城外一处废弃的土窑里歇脚。韦巽翻出一块干饼掰成三份,墨萤接过去,却把最大的一块悄悄塞回他手里:“先生赶路费神,多吃些。我在庐里的日子,一日两餐稀粥也惯了。”

韦巽怔了怔,捏着那块干饼,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小年纪,怎么把这‘节用’二字,吃得这般入味?”

墨萤低头笑了笑,没说话。李旦靠在墙边,借着暮色打量她——她年纪不大,却一路背着竹箱走了千里,方才被八人围杀也能撑到自己出手,这份韧劲,比他见过的许多成年武人都强。

“你的铁尺,练了几年?”他问。

“八年。”墨萤答道,“师父说墨家武学首重守心,铁尺是守器,练的不是伤人的路数。可今日若不是李兄出手,我这八年守心,怕是也守不住一条命了。”

李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心里却记下了另一件事:一个背着机关图谱的墨家孤女,一群有备而来的皂衣杀手,一个即将齐聚七家的邙山之会——三件事凑在一起,怎么都不像巧合。

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河水拍岸之声。墨萤蜷在火堆边睡熟了,李旦却一直没有合眼。他摩挲着弩机的机括,想起下午那领头的皂衣汉子临撤时说的“反贼的信物”四个字,眉头微微拧起。

“反贼?”他在心里琢磨,“墨者之庐被秦廷围了,可这里分明已是魏地。巩邑的官差,为什么替秦廷卖力?”

这个念头盘旋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

暮色四合,三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很长。远处隐隐传来驼铃声,和着风,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墨萤抱着竹箱走在最后,忽然低声道:“李兄……你方才那石头,打得真准。”

“师父教的。”李旦头也不回,“守人之前,先得伤人个准头。”

墨萤听不懂这句话,只是默默把李旦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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