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城中村,和平里十三条胡同。
这里是江建国失踪前最后落脚的地方。满墙的“牛皮癣”小广告,头顶是乱拉乱扯的电线,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和地沟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江杳杳捏着鼻子,跟在陆砚身后,一脸嫌弃:“我那便宜老爹脑子是不是有泡?放着好好的豪门阔太不伺候,跑这种地方来吃灰?”
李二狗穿着他那身破道袍,像做贼一样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大隐隐于市嘛,你懂个屁。能把咱们道观镇观之宝偷走的人,能是一般人?”
走在最前面的陆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眉头紧锁。
头顶弹幕疯狂刷新:
【这环境太差了,到处都是死角,真要发生交火,连个掩体都难找。】
【不过……既然是这丫头的老家,等会儿上去不能表现得太嫌弃,免得她心里不舒服。】
【陆砚,你是个成熟的侧写师了,哪怕是猪圈你也得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江杳杳看着他挺着笔直的脊背,强忍着洁癖往长满青苔的楼梯上走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想笑,又有点暖。
三人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门上的封条已经破了,显然被人捷足先登过。
陆砚伸出大长腿,一脚踹开了防盗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到处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之前已经被雇佣兵或者暗网的人翻找过一次了。
江杳杳刚踏进去,就听见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肥硕的大灰老鼠从破沙发底下钻出来,头顶飘过一行弹幕:
【哎呀妈呀,这帮两条腿的又来了!昨晚那几个黑衣人才把沙发垫子撕了,今天又来三个。】
【不过他们真笨,那底下有个铁盒子,压着个滴滴响的玩意儿,昨晚那几个黑衣人碰了一下,吓得连滚带爬就跑了,今天这仨估计也得被炸飞,吱吱吱。】
江杳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拉住正往客厅中间走的陆砚:“陆砚!别动!都别动!退后!”
陆砚的反应极快,瞬间定住身形,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眼神锐利:“怎么了?”
江杳杳指着那张破破烂烂的单人沙发,声音极其干涩:“沙发底下,有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可能有炸弹。感压式的。”
李二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门外,死死扒着门框:“卧槽!贫道抓鬼驱邪还行,物理超度这活儿不归我管啊!我不进去了!我给你们望风!”
陆砚眼神一凛,他缓缓蹲下身,贴着地面侧头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
果然,灰尘里,一个铁皮月饼盒上,赫然亮着一盏微弱的红色指示灯。
【言出法随】——虽然没有触发,但江杳杳的提示已经成功阻止了悲剧。
陆砚沉着脸退了出来:“是C4炸弹。带有震动/重力感压装置。如果直接移动沙发或者铁盒,就会立刻引爆。”
江杳杳急了:“那怎么办?报警?”
“来不及。排爆队赶过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玩意儿的不稳定系数很高。”陆砚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衬衫的袖扣,将袖子卷到小臂上,“我拆。”
江杳杳愣住了:“你还会拆炸弹?!”
陆砚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头顶弹幕飞一样划过:
【当年在特种部队集训,我拆过的炸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过这次是民用C4加上自制感压,如果没有合适的支架,稍微一动就会触发。】
【拼了。总不能让这个女人死在她亲爹的出租屋里。】
“拿个重物过来。最好是比沙发稍微轻一点,但能压住那个感压板的。”陆砚头也不回地吩咐。
江杳杳环顾四周,这破屋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她眼光扫过角落,看到一摞厚厚的旧黄页电话簿,连忙抱过去:“这个行不行?”
陆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瑞士军刀咬在嘴里,双手拿着电话簿,极其平稳地顺着地面推了进去。
“我数到三,用电话簿替换沙发的压力。一旦替换成功,立刻剪断红线。”陆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江杳杳跪在他旁边,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看到陆砚头顶的弹幕:
【一……二……推!】
【红线是主电路。剪断了!好!】
【操!这铁盒子里怎么还有个备用发信器?!】
就在这时,铁盒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滴”声,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激光点,突然打在了江杳杳的胸口。
江杳杳浑身汗毛倒竖。
“有狙击手!”陆砚猛地扑过来,将江杳杳死死扑倒在地,直接滚到了沙发侧面的死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击碎了他们头顶的窗户玻璃,打在对面的墙上,溅起一蓬碎屑。
门外,李二狗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啊!杀人啦!来人啊!有人在幸福里十三条开狙啊!”
陆砚压在江杳杳身上,单手拔出了备用弹匣,脸色铁青。
他头顶弹幕:
【妈的!中计了!这个炸弹是个双重陷阱,不仅会爆炸,还连接了外部的一个震动感应发信器。我们碰了炸弹,就等于发出了坐标!】
【这里是城中村,对面的制高点只有那栋废弃的纺织厂大楼。】
【该死,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江杳杳被他压在身下,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虽然吓得要命,但还是强撑着问:“陆顾问,敌人几个?我们怎么办?”
陆砚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把眼睛闭上,捂住耳朵。等我叫你。”
“你要干嘛?”
陆砚没回答,他突然扯下金丝眼镜,塞进江杳杳手里,然后从门框边的一个破纸箱里,摸出了一面碎了半边的化妆镜。
他深吸一口气,将镜子绑在瑞士军刀上,一点点举出窗外。
“砰!”又是一枪,镜子被打得粉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陆砚猛地从死角冲出,单膝跪地,依靠刚才镜子反光测算出的弹道轨迹,朝着对面纺织厂大楼的三楼窗口盲狙了两枪。
“砰!砰!”
对面传来了一声闷哼。
陆砚迅速换下弹匣,对门外已经吓瘫的李二狗吼道:“去楼道里把消防栓砸开,拉出水带,制造烟雾掩护!”
三分钟后,辖区特警全副武装地冲了上来,迅速控制了外围。
对面纺织厂的狙击手,被陆砚那两枪打中了肩膀,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特警当场生擒。
危机解除。
江杳杳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双腿发软,看着陆砚一脸平静地重新戴好金丝眼镜,把那件沾了灰的白衬衫理了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副温热的眼镜,想起刚才陆砚在生死关头,第一反应是把她扑倒。
江杳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陆顾问,刚才挺猛的啊。不过你把我压疼了,怎么算?”
陆砚正在拍照取证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唰”地一下红了。
他头顶的弹幕:
**【我压疼她了?!我刚才太着急了,没控制好力道。】
【那……我要不要帮她揉揉?不行不行,太唐突了。】
【我刚刚应该没有压到她的脸吧?她本来就傻,要是压得更傻了,我以后带出去多丢人。】
陆砚板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他居然随身带这个),一言不发地贴在了江杳杳刚才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背上。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补补。”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江杳杳看着手背上那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儿童创可贴,笑出了声。
此时,李二狗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颤巍巍地拿着一个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沾满灰尘的铁皮盒子:“大、大哥,大姐大,我刚刚在门框上面的墙皮里,摸到了个这玩意儿,上面画着咱们道观的符,应该就是江建国留下的东西。”
江杳杳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本泛黄的日记,和一串造型古朴、散发着幽香的木质手串。
她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写着:
“杳杳,千万别让那个男人靠近你。那串手串,你吃饭睡觉都不许摘下来。还有,别信陆家的人。”
江杳杳:“……”
她抬头,看了看旁边正一脸严肃、拿着对讲机下令彻查的陆砚。
而陆砚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头顶弹幕:
【她看我干嘛?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太帅了?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江杳杳默默地攥紧了那串手串,再看了看陆砚。
好家伙,我那便宜老爹到底招惹了什么神仙?这刚出炉的CP,难道要因为一本日记B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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