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早上九点半,青牛镇老槐树街的太阳刚升起来,林家棺材铺的后堂里却冷得像冰窖一样。
后堂正中央停着一口从不外卖的朱红棺材,里头躺着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具用百年阴槐木雕出来的等身木偶。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具槐木人偶穿着件黑色寿衣,五官眉眼居然跟站在棺材边的二十二岁青年林九斤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候,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槐木人偶的心口突然裂开一道细纹,几滴腥臭的黑血顺着木头纹理渗了出来,把底下的黄表纸染黑了一大片。
林九斤面无表情的拿干布擦掉木偶心口的黑血。他身高一米八三,穿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盘扣粗布衫,左手腕缠着一串五帝铜钱,而在他胸口衣领底下,正贴肉吊着一口一寸长的墨玉镇魂棺。那口黑棺通体冰凉,一丝丝纯阳灵气顺着心口往四肢里钻,死死的压着他体内的九阴绝脉。
林九斤低头看了眼压在棺材头的黄表纸信,那是三天前爷爷林铁山连夜离开前留下的,边角还沾着半个血指印呢。
爷爷在信上交代得清楚,林九斤天生九阴绝脉,今年十月十五满二十二岁生辰就是血尸大劫。三天前爷爷为了帮他挡下第一波阴脉反噬,用鲁班替身术雕了这具槐木替身放进红棺里替他受罪,但槐木替身只能撑三个月。他必须在三个月内连破九座极凶风水局,用胸口的墨玉镇魂棺吞够九道千年大煞冲开纯阳命格,否则等槐木替身裂开,他就会变成一具万年血尸。而且爷爷还在信末嘱咐,说自己去秦岭龙脉追查十八年前害死林九斤父母的邪派阴山七煞门了,让林九斤万事小心。
林九斤摸了一下胸口的墨玉小棺材,锁好后堂门走到前铺,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老头子跑去秦岭也不带我,这槐木替身才三天就流黑血了,看来得尽快找座凶局开张才行。”
话音刚落,外头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哭丧唢呐声。紧接着,棺材铺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粗暴的踹开,撞在墙上哐当大响。
只见一个穿黑唐装、戴白孝花的五十岁胖男人,在八个披麻戴孝的壮汉簇拥下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四个抬着竹架床的杠夫,竹架床上盖着白布,赫然躺着一具刚咽气的老头尸体。而在胖男人身边,还跟着个穿杏黄道袍、留山羊胡子的干瘦老道士。
这领头的胖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牛镇煤矿首富王德发。
王德发一进门就嫌弃的扇了扇鼻子,掏出五十张百元大钞啪的拍在桌上,指着铺子正中央那口用铁链锁着的乌黑大棺材,财大气粗的说道:“林九斤,你爷爷不在家,这五千块钱拿着,把铺子中间那口黑木头棺材给我卸下来,我家老太爷三天前咽了气,今天上午九点半要下葬,我现在就要抬走。”
林九斤坐在太师椅上,连那五千块钱看都没看,平静的说道:“王老板,铺子两边有三十多口上好的杉木寿棺,你随便挑一口也就三千块,不过中间这口百年阴沉木大棺是我们林家用来镇压老街阴脉的镇店棺,我爷爷立过死规矩,给多少钱都不卖,你们换一口吧。”
被当众拒绝,王德发胖脸沉了下来,不耐烦的骂道:“你少拿你爷爷吓唬我,谁不知道林铁山进山三天都没影儿了,八成早就死在野狼嘴里了,现在青牛镇谁敢不给我王德发面子,我看上你这黑棺材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旁边的马道长捻着胡须走上前,斜眼打量了下林九斤,嗤笑道:“王老板,跟这么个小学徒客气什么,贫道乃是江城玄门协会挂号的铁算盘马道长,昨天贫道已经替王老太爷在后山点了蜻蜓点水旺财宝穴,就缺一口沾了百年地气的阴沉木老棺材做阵基,林九斤,你一个活不过冬天的短命相,守着这宝棺也是浪费,赶紧把铁链解开,不然王老板带人自己动手,你五千块钱都捞不着。”
王德发一挥手喝道:“马道长说得对,来人,直接把铁链子砸开,把我家老太爷装进去。”
四个壮汉拎起铁锤就要上前。林九斤坐在椅上纹丝不动,悄悄运转胸口墨玉镇魂棺的一丝灵气,开启望气断命瞳朝着竹架床上的尸体、还有王德发和马道长看了过去。
这一看,林九斤心底顿时雪亮。只见白布底下的王老太爷,胸口还憋着一团青黑尸气,喉咙卡着怨痰,十根手指甲已经涨长了半寸,分明是被人用邪法憋死养尸的必变之兆。再看旁边的马道长,袖口沾着后山死水坑的红泥,指甲缝里还藏着一抹尸油。
最让林九斤眼神发冷的是,在王德发的后脖颈上,居然死死的骑着一个巴掌大、湿淋淋滴着绿藻塘水的白色童子纸人,纸人手里牵着一根黑线,正勒在王德发的命门穴上呢。
到了这时候,林九斤心里彻底明白了。这马道长故意撺掇王德发抬尸来强买镇店阴沉木大棺,是想布下阴毒的移花接木借棺局,借林家的镇店棺吸走他林九斤的阳寿,再把王老太爷化僵的灭门尸祸嫁祸到林家头上。
林九斤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三寸高,冷喝道:“我看谁敢动我林家的镇店棺一下,王德发,你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你老爹咽气时喉咙卡着怨痰根本没死透,白布下已经长出半寸黑指甲了,这姓马的让你抢我家阴沉木棺材,是想借我家的镇店木替他压住尸变反噬,更可笑的是,你后脖子上正骑着一个刚从水塘捞出来的索命童子纸人,这马道长昨天去你家时,已经在你独生子王聪床底埋了替死草人,今天下午三点前,你儿子王聪必定在自家鱼塘溺水暴毙,而且你老爹今天葬进后山那个蜻蜓点水穴后,半夜十二点必定尸变成黑僵破棺而出,屠光你们王家满门。”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马道长眼底闪过一丝惊骇,跳脚大骂道:“放你娘的屁,王老板,这小子是因为不肯卖棺材,故意编瞎话咒你儿子淹死、咒老太爷变僵尸呢,千万别信他。”
王德发气得胖脸成了猪肝色,一脚踢翻木凳骂道:“好你个小畜生,还敢咒我儿子淹死、咒老太爷尸变,从旁边抬一口红漆棺材走,我儿子今天下午要是好端端的,看老子明天不带推土机把你这破铺子推平了。”
马道长赶紧催促杠夫挑了口红漆棺材把老太爷装进去,簇拥着王德发往门口走去。可结果他们刚走到门槛边,外头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三辆挂着江城五个八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了门外。
车门推开,八个黑西装保镖分列两侧,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五官明艳冷冽的年轻女人走下车来。她左手腕戴着血玉镯子,怀里居然用红绸布捧着一口巴掌大的诡异血玉小棺材。
王德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惊呼道:“那是江城首富沈家的专车,那位是沈氏大小姐沈清歌啊,怎么会来咱们青牛镇。”
两名保镖直接把挡门的王德发和马道长拨到臭水沟边。在众人注视下,这位首富千金快步走进棺材铺,对着林九斤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将那口血玉小棺材、半张泛黄的接阴契和一张三百万支票捧到林九斤面前,声音发颤的说道:“请问您就是林铁山老爷子的亲孙儿林九斤林先生吧,晚辈江城沈清歌,我家古宅地基三天前突然拱出了这口血玉小棺,我父亲每晚梦游用血在墙上写您的名字,特地奉上三百万定金,恳请林先生出山救我父女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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