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数十道杀阵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地下五层照得如同浸血。
陆衡没有回头。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妹妹牢房的光幕上，指尖传来的寒意刺骨，但比寒冰更冷的，是天机真人那句话里透出的算计。
“你故意留着我妹妹的命，就是为了今天？”陆衡的声音很稳。
“留着她，当然有用。她活着，你妹妹的魂灯残片才能跟她的本体产生共鸣，你的解密速度才会比我预想的快。”天机真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二名金丹巅峰的死士。
他看了一眼被铁链锁着的陆宁，嘴角微扬：“三年前我本想直接杀了她。但后来一想，一个疯了的诱饵，比一个死透的尸体值钱得多。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
陆宁在光幕后面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又开始胡乱地念叨：“别关灯……别关灯……传送带还在转……”
“传送带”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陆衡的脑海。
他猛然转头看向牢房地面的阵纹。那些暗红色的杀阵纹路虽然布置得复杂，但在精算师的眼里，它们全都服务于一个核心节点——地下五层的灵力传输中枢。而那个中枢，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脉动。
“沈青。”陆衡压低声音，“传送带的出口在哪？”
沈青虽然吓得腿软，但脑子转得飞快。他扫了一眼牢房的结构图，立刻低声回应：“如果城主府地牢的底层阵法遵循的是五年前颁布的‘灵网传输标准’，那底层的传送带出口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向上通到城主府的府库，要么横穿地下，直接连到天道仲裁委员会的驻地。”
“横穿地下。”陆衡立刻判断，“账本的第二部分，被藏在横穿地下的传送带里。天机真人敢用妹妹当饵，说明他还没拿到第二份。他需要我们帮他找。”
“聪明。”天机真人坦然承认，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三年前我搜遍了那个疯女人的识海，只搜到了第一份的片段。她太疯了，记忆碎片被她自己死死锁在潜意识里。所以我留着她的命，等一个能让她开口的人来。陆衡，你是她哥哥，你问，她一定会说。”
陆衡看着天机真人，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帮你找账本？”
“你没有选择。”天机真人抬手，指尖凝聚的灵光对准了陆宁的眉心，“要么你帮我拿到账本，我给你们兄妹一个痛快。要么我现在就让她再吃一道灭魂雷，这次不会留手。”
陆衡没说话。他闭上眼，开始做他最擅长的事——精算。
他算的不是人，是数据。
牢房的阵纹、传送带的灵力流向、天机真人灵压的波动频率。他瞬间理清了所有的逻辑：天机真人虽然是大乘期，但他此刻需要维持地牢的封锁阵法，还要分神控制陆宁。他的神识有三个明显的薄弱节点，分别在第2、第7、第13次灵力脉动的间隙。
而林小远之前塞给他的那块迷宫阵符，功能其实是“强制中断灵力回路”。它的作用范围是方圆三十米，正好覆盖整个底层。
“小远，你那块阵符，原来是你爹留给你的吧。”陆衡在心里迅速推演。
林远的原话是：这是黑市逃生阵的触发符。
但如果这阵符本身就是钥匙呢？
“我数到三。”天机真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一。”
陆衡睁开眼，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九长老，您当年签下林远处决令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叫‘双规签’的批文格式吧？”
天机真人一愣：“你说什么？”
“双规签。就是那种必须在上级和下级两份文件上同时盖章，才能生效的批文。”陆衡飞快地说，“我在公司档案库里看到过。那种批文有个特点，一旦上级文件被销毁，下级文件的盖章就会自动生成一个‘溯源自证’的印章。也就是说，如果林远的处决令真的被销毁了，那当年您盖章的那个底根，现在应该还好好地躺在天道仲裁委员会的档案库里。”
天机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陆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忌惮。
“你果然不能留。”他不再废话，灵力猛然汇聚，准备动手。
“三！”
陆衡在喊出“三”的瞬间，猛地捏碎了林远留下的那块迷宫阵符。但他没有往外逃，而是一掌拍在了陆宁牢房的光幕上。
阵符的力量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爆炸，而是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灵力回路，顺着光幕直接灌入了地底。
“轰！”
地下五层所有的杀阵在同一瞬间熄灭。天机真人的封锁阵法，被从内部强制中断了！
“你疯了？”天机真人大怒。
陆衡没有理他，他冲到陆宁面前，用灵力斩断铁链，将瘫软的妹妹一把拉进怀里。
“宁宁，告诉哥哥，传送带在哪个方向？”
陆宁的瞳孔剧烈收缩，但她疯狂的眼神里，竟然在这一刻恢复了清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指向地牢墙壁的东面。
“那里……第三个阵眼……插进去……”
陆衡扭头对沈青喊：“把阵法钻给我！”
沈青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破阵钻，扔了过来。
陆衡接过钻头，对准墙壁上的第三个阵眼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地牢东面的墙壁彻底坍塌，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灵力传送通道。通道的内部，闪烁着无数交错的符文光幕。而在通道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块巨大的灰色玉简在传送带上缓缓转动。
那是账本的第二部分。
“抢！”天机真人怒喝一声，身形暴起，直扑通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陆衡并没有去抢玉简。
陆衡抱着陆宁，侧身闪到了一边。他刚才砸开阵眼的同时，早已用剩下的灵力，在通道入口处埋下了另一道反向阵法。
天机真人一头撞进通道的瞬间，传送带的符文猛地加速旋转，逆向轰击而来。
“我让你追！”陆衡盯着通道里被符文压制得狼狈不堪的天机真人，冷冷地说，“那条传送带其实是林远设的‘陷阱’。他故意把玉简放在那里，就是等着有人强行去抢。里面的法术回响，足够困住你半炷香。”
半炷香，对精算师来说，足够了。
陆衡抱着陆宁，转身冲出已经坍塌的地牢大门，拉着沈青遁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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