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陆衡的胸口。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在这瞬间出现了长达三息的空白。
三年前，第八重天雷落下，他亲眼看着妹妹的肉身化为飞灰，魂灯残片里只留下一缕执念。可现在，林小远却告诉他，陆宁还活着，就在城主府的地牢里，成了一个疯女人？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陆衡一把抓住林小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个瘦弱的年轻人痛呼出声。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林小远忍着痛，快速说道，“我爹当年临死前跟我交代过，他除了把账本交给我，还在这世上留了三条暗线。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解开账本，就带那个人去城主府地牢，找一个叫陆宁的女人。我爹说，她是唯一一个在‘灭魂雷’下存活的人，也是他当年没能救下来的最后一个人。”
“灭魂雷……”陆衡的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三年前，天机真人伙同主任，在妹妹的渡劫台上预置了灭魂雷。所有人都以为陆宁是在雷劫中陨落，但实际上，是这雷直接抹杀了她的生机！
可她没死。是被人救下来了？还是被城主府抓了？
“城主府是天道仲裁委员会在地方的直辖机构，防备森严，堪比龙潭虎穴。”沈青在一旁迅速分析，“十三长老天机真人现在肯定已经下令全城搜捕我们。如果直接去城主府，就是在自投罗网。”
“我知道。”陆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强迫自己恢复精算师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林小远储物袋里掏出的那块布阵图，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街道尽头。执法堂的巡逻飞剑正从半空中掠过，灵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我们不直接闯正门。走暗线。”陆衡沉声说。
“暗线？城主府地牢哪来的暗线？”沈青不解。
“每一个腐败系统的底层，都有数据漏洞。城主府地牢是关押修士的地方，为了维持阵法运转，他们必须长期、低价采购大量的黑市材料。这些材料的供应，恰恰走的就是黑市暗网。”陆衡脱下沾满泥水的外套，露出一件还算干净的内搭，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易容符。
“小远，你跟着孙五去城东的安全屋躲着。沈青，你跟我走。我们伪装成黑市里的材料供应商，借着送货的名义混进去。”
“送什么货？”沈青疑惑。
“死人。”陆衡从袖子里拿出一份伪造的“尸骨处理单”，“修真界很多买不起灵牌位的底层散修，死后都会被打包卖给城主府用来铺设地牢的底层吸灵阵。这是一条只有黑市贩子才知道的官商勾结暗线，守卫不会查得太严，因为他们自己收了好处。”
五分钟后，两辆挂着黑帆的灵木车，缓缓驶向了城主府的后巷。
……
两个时辰后。城主府地牢，地下五层。
这里暗无天日，到处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关在这里的，要么是犯了重罪的魔修，要么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陆衡和沈青穿着黑色的运尸服，压低了帽檐，推着一车尸体，成功骗过了外围的安检禁制。
“地牢这么大，那个疯女人在哪？”沈青压低声音问。
“最底层。被九阶禁制封锁，连一点灵气都透不进去。”陆衡推着车，目光在地牢通道上飞速扫视。他的神识正通过林小远给的阵图，测算着底层禁制的薄弱点。
突然，地牢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一个灵魂被撕裂后发出的惨嚎，声音里带着极度的痛苦和不甘。
陆衡推车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是陆宁的声音。哪怕变成了疯女人，哪怕已经过了三年，他也绝不会听错。
“陆衡！冷静！”沈青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阵灵，你现在冲过去，我们两个都会死！”
陆衡咬破了嘴唇，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推着车，快步走向通往底层的禁制大门。
大门口站着两个修为达到金丹期的守卫。
“站住。底层重地，禁止通行。”守卫冷冷地拦住了他们。
陆衡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张易容过的官方通行令牌，压低嗓音：“奉执事之命，底层阵法出现了灵力衰竭，特送来新的‘耗材’填补阵眼。”
守卫接过令牌，在灵力光幕上扫了一下。原本应该亮起绿光的界面，却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滴——警告！伪造令牌！”
“什么？！”守卫脸色大变，瞬间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陆衡的咽喉，“你们是什么人？”
“既然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陆衡非但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找死！”守卫一剑劈下，直取陆衡面门。
“砰！”
剑锋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死死挡住。陆衡抬起左手，指尖夹着林远留下的那块“迷宫阵符”。
“你们想要这玩意儿吗？”陆衡看着惊疑不定的守卫，“这东西能直接炸穿城主府的地底防御阵。我今天没打算活着出去，你们要是逼急了，咱们一起飞上天！”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忌惮。他们不知道这块符箓是真是假，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就在这时，地下五层的深处，陆宁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惨叫声突然变成了疯狂的大笑，笑声癫狂，却又带着一种渗人的恐惧。
“别杀我！不要放雷！我的账本是真的！我的账本……”
“轰——！”
陆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听到了陆宁在幻觉中喊出的几个字：“账本！复式计费底账在……”
“她在说话！”陆衡眼睛一亮。
陆宁虽然在雷劫中疯了，但她的大脑深处，依然在潜意识地循环播放着她被灭口的原因。那个账本的秘密，被她烙印在了疯掉的意识里。
“给我滚开！”陆衡不再犹豫，催动符箓，瞬间释放出一股带有化神期威压的灵力冲击。
两个守卫被震飞出去，陆衡趁乱撞开了底层禁制的大门，冲进了地牢最深处。
幽暗的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人被十几道黑色的铁链锁在墙上。她的修为全废了，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草堆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
“陆宁！”陆衡扑到禁制光幕前。
女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雷击疤痕，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他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妹妹。
陆宁盯着陆衡，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突然，她像个受惊的野兽一样缩了起来，拼命扯动铁链，歇斯底里地大喊：“别用雷劈我！我改！我把条款改掉！我撤回！我不查了！”
陆衡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捏得粉碎。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着光幕，轻声说：“宁宁，是我。哥哥来了。”
陆宁的挣扎突然停住了。她歪着头，看着陆衡，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哥哥……”她喃喃自语，随后突然扑向禁制光幕，手指死死扣在结界上，指甲被瞬间磨平，鲜血直流。
“哥哥！快跑！”陆宁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清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这是死局！他们用我当饵！账本的第二部分在传送带里！他们就在等你开门！”
“什么？！”
陆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地牢的大门轰然关闭。所有的光源熄灭，只剩下一阵令人窒息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暗中，十三长老天机真人的声音缓缓响起：“陆衡，你妹妹说得对，这就是个死局。感谢你，帮我把最后一份隐藏账本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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