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坤哥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七八个。
——
沈氏集团，三十六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光头，脖子很粗，手腕上缠着一串紫檀佛珠。
笑起来很和气。
——
“沈少爷。”
他伸出手。
沈砚没握。
——
坤哥也不在意，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程野是我弟弟。”他说，“从小跟着我混的。”
“他腿断了。”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弄的吗？”
——
坤哥看着他，笑了。
“沈少爷，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程野说是你。”
“我说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你。”坤哥点点头，“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少爷，能有什么本事。”
——
他把佛珠放在桌上。
“可程野不信。”
“他信不信，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坤哥说，“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天天念叨你。我这个当哥的，总得给他个交代。”
——
“什么交代？”
“简单。”坤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股权转让书，你签了。”
“第二呢？”
“第二。”他笑了笑，“你去医院，给程野磕个头。”
——
会议室里很静。
——
沈砚看着他。
“坤哥。”
“嗯？”
“你今年多大？”
坤哥愣了一下。
“四十三。怎么？”
“没什么。”沈砚说，“就是觉得，你这岁数，该去体检了。”
——
坤哥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
“沈少爷。”他站起来，“我给过你机会。”
他抬了抬手。
——
身后的人动了。
——
先是会议桌上的电脑，被一把扫到地上。
然后是墙上的投影仪。
然后是玻璃隔断。
——
“砰”的一声。
玻璃碎了一地。
——
“沈少爷，这些都能赔。”坤哥说，“可有些东西，赔不了。”
——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冲进来。
“你们干什么！”
是老陈。
沈家三十年的老管家。
——
他挡在沈砚前面，两只手张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
——
坤哥看了他一眼。
“老头，让开。”
“不让！”
——
坤哥没说话。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
“啪。”
老陈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嘴角，流出血来。
——
“陈叔！”
沈砚站起来。
——
坤哥笑了。
“沈少爷，你看。”他说，“这就是不签字的代价。”
“今天是我的人打他。”
“明天，就不知道是谁了。”
——
沈砚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老陈扶起来。
老陈的手在抖，抓着他的胳膊。
“少爷……我没事……”
——
沈砚扶着他坐下。
然后转过身。
——
“坤哥。”
“想通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沈砚说，“你这几年，害过多少人？”
——
坤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沈少爷，你这话问得……”
“我问你，害过多少人。”
——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坤哥看着他，慢慢收了笑。
“三个。”他说。
“哪三个？”
——
“沈少爷。”坤哥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活够了？”
——
沈砚没回答。
他抬起手。
——
黑色的书，浮在面前。
【今日剩余：一条】
——
他翻开第四页。
上面已经有一个名字。
高鹏。
——
他划掉。
然后写下三个字。
坤哥。
——
笔尖落下的瞬间，纸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字。
【姓名：张坤】
【罪行一：2019年，指使他人杀害债权人一名，沉尸江底】
【罪行二：2021年，暴力催收，致两人死亡】
【罪行三：2022年至今，走私、洗钱、开设赌场，涉案金额逾十七亿】
——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
——
沈砚看着那三行字。
“三个。”他轻声说，“你少说了。”
——
他提笔，在下面写。
【报应：肝癌晚期，三个月。】
——
写完，书合上。
——
坤哥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沈砚抬起头，“坤哥，我再问你一次。”
“你这几年，右边肋骨下面，是不是经常疼？”
——
坤哥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晚上睡觉，是不是只能朝左边躺？”
“右边一压就疼。”
“去医院查过吗？”
——
坤哥没说话。
他的手，慢慢按在了右边肋骨下面。
——
“查了。”他声音有点干，“医生说……是胃炎。”
“不是胃炎。”沈砚说。
“是肝癌。”
——
会议室里，死一样地静。
——
坤哥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勉强。
“沈少爷，你吓唬我。”
“我不吓唬人。”沈砚说，“你去查。”
“现在就去。”
“查完，你要是还想让我磕头——”
“我磕。”
——
坤哥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佛珠，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少爷。”
“嗯。”
“你要是骗我……”
“我不骗人。”
——
门关上。
——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和老陈。
沈砚站着没动。
三秒后。
他弯下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
“少爷！”
老陈扑过来。
“没事。”沈砚撑着桌子，喘了两口气，“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
“陈叔。”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帮我倒杯水。”
——
老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
——
“少爷。”
老陈把水递过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
“您……是不是中邪了？”
沈砚喝了口水，笑了。
“没有。”
“那您刚才，跟谁说话？”
“跟一个朋友。”
老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
视线里，书又浮了出来。
【今日剩余：零】
【明日零点重置】
——
他闭上眼。
——
再睁开的时候，书页自己翻到了第五页。
——
上面有一个名字。
沈建国。
——
沈砚的手指，僵住了。
——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
可下面的字迹，不是他的。
——
有人，已经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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