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腿,断得太巧了。”
医生是这么说的。
台阶边缘翘起两厘米,不多不少,正好在承重脚的落点上。监控那天“恰好”在检修,硬盘里的东西一片空白。
程野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苏晚坐在旁边削苹果,手一直在抖,削断了三次。
“晚晚。”程野忽然开口。
“啊?”
“昨天,他在家吗?”
苏晚手一停:“谁?”
“沈砚。”
“……在啊。”苏晚想了想,“我回去的时候他刚醒。不过他……”
“他怎么了?”
“他太冷静了。”苏晚声音低下去,“程哥,他还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是不是迟早会遭报应。”
程野没接话。
苏晚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更低了:“他还说……程野那条腿,三个月好不了。让我转告你——”
她顿了一下。
“别急着好。”
病房里静了很久。
程野慢慢笑了,笑得很难看,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帮我查件事。还有——跟上面说一声,计划可能要提前。”
那头说了句什么。
程野“嗯”了一声:“我知道他背后是沈家。可沈家再大,也大不过那边。你安排,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沈砚。”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你要真是……那就别怪我不念这十几年的旧情了。”
——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往城南开。
沈砚靠在后座,闭着眼。
司机老陈跟了沈家二十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翡翠行。”沈砚睁开眼,“全城最大的那家。”
“您买翡翠?”
“买石头。”
老陈噎了一下。
少爷以前只买表、买车、买酒,什么时候对石头感兴趣过。可他没多问——沈家给的工钱,够他把嘴闭一辈子。
车窗外,高楼一栋栋往后退。
沈砚看着,忽然想起玄黄界。
那个世界没有玻璃幕墙,只有剑光、血、和一座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门。他在那里修了三百年,从练气一层爬到元婴,靠的就是一块块从矿脉里挖出来的灵石。
最后那一战,他对上的是一个化神老怪。
他把判词写了半句——“今日午时,你当……”
笔还没落完,人就没了。
元婴修士,在化神面前,连写完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三百年。”他在心里说,“我用了三百年才明白一件事——”
判官笔判得了人,判不了天。
所以这一次,他先要把自己的天,重新撑起来。
——
“沈少!稀客,稀客!”
翡翠行的黄经理四十来岁,一脸笑,眼睛却精明得像秤。他把沈砚往贵宾室引:“您想看点什么?手镯?摆件?还是原石?”
“原石。”沈砚说,“要能出绿的。”
黄经理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响:“沈少懂行!里面请——正好,今天到了一批老坑料,缅甸那边刚过来的,热乎着呢。”
后院堆着几十块灰扑扑的石头。
沈砚走过去,手掌在一块石头上虚虚一按。
——有。
一丝极淡的、凉的、活的东西,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灵能。
他不动声色,换了一块,又一块。
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块石头外表平平,甚至有点丑,标价才八万。可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经脉里那点枯竭的气息像久旱逢雨,“嗡”地一下活了。
好东西。
“这块。”
黄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笑:“沈少好眼力!莫西沙老坑的料,就是皮壳丑了点,一直没人要。八万,我给您包起来?”
“不用包。”沈砚说,“现在就切。”
“现在?”
“现在。”
——
切割机响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二十来号人。
都是行里的老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首富家的纨绔来赌石,这不比春晚好看?
第一刀下去,白花花的,没绿。
有人笑出了声。
第二刀。
机器的声音忽然变了。
“出绿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水泼上去,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绿从石缝里渗出来,像一汪化开的春水。
“帝王绿……”黄经理的声音都抖了,“沈少,这是帝王绿啊!”
院子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这块料,保守估计三千万!”
“八万买的,切出三千万?”
“我的天,这运气……”
沈砚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把切开的玉拿起来,指腹贴着那抹绿。
灵能涌进经脉,比刚才浓了十倍。
舒服。
——
“哟,这不是沈少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笑,笑得让人不舒服。
高鹏。
三十出头,油头粉面,一身名牌,手腕上那块表够买一辆车。程野的表弟,也是兄弟群里最会来事的一个。
“听说程哥腿断了?”沈砚抬眼,“你不去医院陪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高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少这话说的。”他很快又笑起来,“程哥让我来办点事。倒是沈少,什么时候开始玩石头了?”
他绕着那块帝王绿走了一圈,啧啧两声:“八万切三千万,运气是真好啊。不过——”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沈少,你说是不是?”
沈砚看着他。
“高鹏。”他忽然开口,“你上个月,是不是从我账上转走了一千二百万?”
高鹏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沈砚笑了笑,“你拿那笔钱,去填了澳门那边的窟窿。”
——上一世,他到死都没查过这笔账。这一世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让财务把几个兄弟经手的流水全拉了一遍。一千二百万,澳门,赌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程野知道吗?”他补了一句。
高鹏的脸,一点点白了。
——
沈砚低下头,指尖在虚空里虚虚一按。
生死簿无声展开。
【真名:高鹏】
【事由:侵吞主财,以赌填私】
他落笔:
“今日午时,其所持股票尽数跌停,账户冻结,当众失态。”
【判力 -2,剩余 5/10】
【执行中……】
——
高鹏还在强撑:“沈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跌……跌停了?”他声音都变了,“怎么会全跌停?”
第二个电话紧跟着进来。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白得像纸:“冻结?什么叫冻结?那是我全部的钱——”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他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骨头。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刚才还在笑的人,现在都在看笑话。
沈砚弯腰,把那块帝王绿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高鹏。”他声音很轻,“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你说是不是?”
高鹏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黄经理凑上来,笑得比刚才更殷勤:“沈少,您这手气,真是……要不,今晚有个私人拍卖会,您赏个脸?”
“什么拍卖会?”
“就在楼上。”黄经理压低声音,“不对外,只请了几位贵客。压轴的是一块老坑古玉,来路……有点特殊。据说,好几家的大人物都盯着。”
沈砚没说话。
他掌心还留着那块帝王绿的凉意。而就在刚才,他感应到楼上有一丝气机——比昨晚楼下那道,浓得多,也“脏”得多。
“几点?”
“晚上八点。”
沈砚把玉递给老陈:“包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黄经理。
“那块古玉,”他说,“我看看。”
——
晚上八点,金茂大厦顶楼。
电梯门开,沈砚走出去。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站着两个黑衣人。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人声、笑声,还有拍卖师不紧不慢的报价声。
沈砚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脚走进去。
他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是来看看——这座城市里,到底藏着多少个“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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