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伤口。
第二件事是摸手机。
2024年6月17日。
凌晨四点十七分。
——
他死的那天，是2025年6月17日。
整整一年后。
——
沈砚下床，走到窗边。
天刚亮。
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
卖豆浆的老王，去年冬天出车祸死了。
现在他活着。
正弯着腰，把一箱豆浆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
沈砚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很疼。
——
沈砚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还没亮。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他还记得那双手的力气。
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按着他的头。
把他往水里按。
水很烫。
是他自己放的洗澡水。
——
“砚哥，你太天真了。”
“公司交给你，三年就得黄。”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着。”
——
那是程野的声音。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
还有一个人，站在浴缸边上，没动手。
穿着真丝睡裙，抱着手臂，看着他。
那是苏晚。
他的未婚妻。
——
“别看了。”程野说，“他听不见了。”
——
手机响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程野。
——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接了。
“喂。”
“砚哥！你可算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热络得像亲兄弟，“今晚老地方，我攒了个局，给你接风。”
“接风？”
“你从国外回来都半个月了，我这个当弟弟的还没给你接风，说不过去。”
沈砚沉默了两秒。
“好。”
——
晚上八点，金海会所。
沈砚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
程野在最中间，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晃着一杯酒。
苏晚坐在他旁边。
很近。
近到肩膀挨着肩膀。
——
看见沈砚进来，苏晚抬起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沈砚在对面坐下。
——
“砚哥，来，先敬你一杯。”程野把酒推过来。
沈砚没动。
“怎么，不给面子？”
“我开车。”
“叫代驾啊。”程野笑，“砚哥你现在怎么这么……拘谨。”
包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
苏晚给沈砚倒了杯茶。
“喝点茶吧。”
她的手很白。
指甲是新的，酒红色。
沈砚记得，她以前不涂这个颜色。
——
“对了砚哥。”程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个你签一下。”
“什么？”
“股权转让。”程野说得很轻松，“你爸那边已经同意了。你在国外这一年，公司都是我在管，现在你回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沈砚。
受让方：程野。
转让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
“我爸同意了？”
“同意了。”程野笑，“不信你打电话问。”
沈砚拿起手机。
程野的笑容，僵了一下。
——
电话通了。
“爸。”
“嗯。”
“公司股权，你同意转给程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小砚。”沈父的声音很平静，“你先把字签了。回来我跟你解释。”
——
沈砚挂了电话。
包厢里很静。
——
“签吧。”程野说，“都是自己人。”
沈砚看着他。
忽然笑了。
“程野。”
“嗯？”
“我死那天，你也是这么笑的。”
——
包厢里一静。
“什么？”程野皱眉。
“没什么。”沈砚把文件推回去，“我不签。”
——
程野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砚哥。”他把酒杯放下，“你别让我难做。”
“难做就别做。”
——
程野抬了抬下巴。
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走过来。
一个人抓住沈砚的胳膊，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
——
“我说了，签。”
沈砚被按在桌上。
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
——
苏晚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平。
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
就在这时候，沈砚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本书。
黑色的封皮。
没有书名。
就浮在桌面上方，一尺远的地方。
——
别人看不见。
只有他看得见。
——
书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是一行字：
【今日剩余：三条】
——
第二页，是空白的。
沈砚盯着那片空白。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
他伸手，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程野。
——
字迹落下的瞬间，纸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姓名：程野】
【罪行一：2023年11月，挪用公司资金四千七百万】
【罪行二：2024年3月，指使他人殴打供应商，致其重伤】
【罪行三：2024年12月，与苏晚合谋，制造沈砚意外死亡】
——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
——
沈砚的手指，停在纸上。
——
他抬起手。
在下面写：
【报应：从二楼摔下去，断腿。】
——
写完的瞬间，书合上了。
——
包厢里，程野正低头看手机。
“签不签？”他头也不抬。
沈砚没说话。
——
三秒后。
程野站起来，想去倒酒。
他起身的时候，椅子往后一滑。
——
椅子腿卡在了地毯的接缝里。
——
程野往后一仰。
——
他身后是包厢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面，是一个两米高的花台。
——
“程哥！”
有人喊了一声。
——
程野整个人翻过栏杆。
——
“砰”的一声。
——
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
沈砚被两个保镖按着，脸贴着大理石。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
听着有人在喊“叫救护车”。
听着苏晚的高跟鞋“哒哒哒”跑出去。
——
他慢慢笑了。
——
十分钟后，沈砚被松开。
他站起来，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
走到窗边。
楼下，程野躺在地上，抱着腿，在嚎。
——
沈砚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程哥。”他喊了一声。
程野抬起头。
——
“你怎么了？”
——
回程的车上，沈砚闭上眼睛。
视线里，那本书又浮了出来。
【今日剩余：两条】
【第二条，已就绪】
——
书页自己翻到第三页。
上面浮现出一个名字。
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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