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徐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登录的是自己私人的大宗商品交易账号，那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根本。
屏幕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曲线，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向上跳动。
“涨了……真的涨了……”
徐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上沈淮展示的数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分秒不差。
甚至，他手机上的实时现货价格，比沈淮展示的还要高出几个点。
“徐总，这不可能！”
苏明在台上发了疯似的吼叫，他冲到徐冰面前，想要夺过手机。
“沈淮这杂碎一定是找了黑客，他黑进了会场的网络，修改了所有的显示数据！徐总，你别信他，他这是在诈我们！”
徐冰猛地挥手，一把推开苏明。
“滚开！”
他的力气极大，苏明被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了第一排的红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徐冰没有理会苏明，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计算器。
这是他多年经商养成的习惯，只有亲手按出的数字，他才信。
“原材料占比百分之六十五……加工损耗百分之三……”
徐冰一边低声念叨，一边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台下的嘉宾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徐总，到底怎么回事？这单子还能不能做？”
“对啊，我们可是刚签了意向书，定金都准备划账了，你得给个准话！”
“原材料真涨了这么多，你那让利两成的价格，不是在做慈善吗？”
质问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徐冰的心口。
徐冰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计算器的小屏幕。
随着最后一个等号按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那一瞬间，徐冰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负……负三千二……”
每生产一吨，净亏损三千二百块。
他刚才为了彻底压死力博集团，在苏明带回来的那份“底价”基础上，又强行压低了百分之十的利润空间。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苏明偷出来的“核心成本数据”，他能精准地卡在力博的脖子上。
可现在，那份数据成了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徐总，算出来了吗？”
沈淮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徐冰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淮。
“你……你早就知道？”
沈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徐总，我提醒过你，贪多嚼不烂。”
“你放屁！”
苏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淮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装神弄鬼！那份报价单是我亲手从你电脑里拷出来的，那是行政部的绝密备份！怎么可能是假的？”
沈淮转过头，看向苏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苏经理，你是不是忘了，行政部的备份数据，每周五下午都会进行一次系统维护？”
苏明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故意留了个后门？”
“不是后门。”
沈淮淡淡开口，“是陷阱。我猜到你会走，也猜到你会带走点什么。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未更新原材料参数’的旧版本。”
“那个版本里的成本核算，还是三个月前的。”
沈淮每说一句，苏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而这三个月，国际原材料市场一直在阴跌，你以为捡到了便宜，却不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淮看向徐冰，声音冷了下去。
“徐总，你签了多少？我记得刚才苏经理说，是三万吨？”
徐冰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三万吨。
每吨亏损三千二。
这意味着，只要他开工，每一秒钟都在烧钱。
这一单做下来，他不仅要赔光今年所有的利润，还要倒贴进去近一个亿的现金流。
“不……这不可能……”
徐冰喃喃自语，手中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那些原本围在徐冰身边，想要分一杯羹的小老板们，此时像躲避瘟神一样纷纷散开。
“徐总，这合同……我看还是先别签了。”
“对对对，我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徐总，定金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议，回头再议啊！”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签约台，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徐冰看着那些避之不及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为了这次“围剿”力博，动用了大量的杠杆资金，甚至还向几家关联银行申请了短期过桥贷款。
如果这批订单不能转化为利润，那高额的利息就能直接把他压垮。
“沈淮……你狠，你真狠！”
徐冰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沈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商场如战场，徐总，这是你教我的。”
“你以为你赢了？”
徐冰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他指着台上的苏明。
“合同是苏明签的，他是以他新公司的名义签的，我只是担保方！大不了我撤资，我赔点违约金，我还能活！”
苏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徐总！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为了你才……”
“闭嘴！”
徐冰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得可怕，“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要不是你拿回来的假数据，老子能掉进这种坑里？”
苏明瘫坐在地上，眼神彻底涣散。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被沈淮算计，被徐冰抛弃，他现在成了全行业的笑柄，还背负着天量的债务风险。
沈淮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表。
“徐总，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吵架？”
沈淮淡淡提醒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去看看公司的账上，还有多少能动的现金。”
徐冰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会场紧闭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名穿着灰色西装、领带歪斜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是徐冰公司的财务总监，平时最是稳重的一个人，此时却满脸惊恐，鞋都跑掉了一只。
“徐总！徐总出大事了！”
财务总监的声音凄厉，在死寂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冰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慌什么！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财务总监冲到徐冰面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银行催款单，声音都在发颤。
“银行……银行那边突然收紧了信贷规模，咱们那笔过桥贷款被提前抽贷了！”
“还有，刚才原材料供应商打来电话，要求咱们必须在两小时内补齐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否则立刻断供！”
财务总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绝望地喊道：
“徐总，咱们的资金链……断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