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推开门的时候，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还没掐。
他没等沈淮开口，大摇大摆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把烟头按在了沈淮刚修剪过的发财树盆景里。
“吱——”
微弱的灼烧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苏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淮。
“沈部长，一大早叫我过来，又是哪笔账对不上了？”
沈淮没动，也没去看那棵塞有烟头的盆景。
他只是用右手轻轻合上面前的文件，动作平稳。而他的左手，正软绵绵地垂在办公桌下，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在苏明眼里显得格外滑稽。
在苏明看来，这截断掉的袖管就像沈淮那被腰斩的前程一样可笑。一个残废，就算坐上了部长的位子，也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残次品。
“苏经理，二厂的烂账我还没翻，但销售部上个月的招待费，超标了百分之四十。”
沈淮用右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报销单，甩在桌上，“李董让我审计成本，你是销售部的功臣，这字，你签还是不签？”
苏明嗤笑一声，直接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超标？沈部长，那是为了拿单子。你懂业务吗？你懂那些大客户在酒桌上想要什么吗？”
他指了指那叠报销单，语气狂妄，“没我这百分之四十的超标，力博下个季度的订单就要缩水一半。这字，我不签，李董也不会让我签。”
沈淮垂下眼睑，似乎在隐忍。
【职场博弈模拟器已开启。】 【当前声望值：720点。】 【检测到目标：苏明。当前贪婪值：92%。】 【正在开启“对赌陷阱”逻辑生成，消耗声望值50点。】
沈淮脑海中，系统面板飞速闪烁。
一份虚假的“战略合作伙伴底价协议”正在后台生成。这份协议的逻辑极度阴毒：它给出了远低于市场价的原材料供应价格，但却在附件的微小条款中埋了一个“高比例预付对冲”的雷。
简单来说，想要拿这个低价，必须先行预付80%的货款，且一旦订单量波动低于5%，预付款将全部转为违约金。
这对急于抢占市场、资金链却并不算充裕的徐冰来说，是一块裹着砒霜的肥肉。
“苏经理，既然你觉得超标合理，那我换个方式。”
沈淮开始在桌面那一堆凌乱的文件中翻找，动作显得有些局促，甚至有些笨拙。他只用一只右手，一会儿挪动文件夹，一会儿拨弄钢笔。
苏明看着他这副“无能”的样子，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沈淮在文件堆里拨弄了几下，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醒目的大红色文件夹。
封面上，四个黑体大字异常刺眼：【绝密底价】。
苏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淮像是嫌这文件夹碍事，随手往桌角一推，正好压在那堆报销单上面，距离苏明的指尖不到二十厘米。
“找错了，不是这本。”沈淮低声嘟囔。
就在这时，沈淮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沈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李董？……对，苏经理在我这儿……好，我马上带审计报告过去。”
沈淮急匆忙忙地抓起右手边的一叠资料，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桌上的笔筒。
“苏经理，李董急召。你在这儿把报销单里的虚报项勾出来，我很快回来。记住，别乱动我的东西。”
“砰！”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苏明坐在椅子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像鼓点一样密集。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文件夹。
“别乱动？”苏明冷笑，声音低不可闻，“沈淮，你真是个蠢货。”
贪婪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了起来。只要拿到这个，徐冰给他的那张支票就能再多加一个零。他在力博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李信的自私，现在不走，难道等着陪这艘破船一起沉吗？
苏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沈淮走远后，他猛地转身，像一头饿狼扑向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
他的手在颤抖。
翻开第一页，那串数字让他几乎窒息。
【原材料采购底价：1420元/吨（预付80%享受此价）。】
苏明没时间细看那个括号里的条款，他只看到了那个低得离谱的底价。
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
“咔嚓、咔嚓……”
虽然调了静音，但每一次快门按下，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就在拍到第五页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明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王，沈部长的公章是不是在办公室？”
“不知道啊，门锁着，等他回来再说吧。”
对话声渐渐远去。
苏明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大口喘着粗气，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压惊。
“咔，咔，咔……”
火石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可他的手抖得厉害，火苗几次凑近烟头都被晃灭了。
他索性把烟揉碎，随手扔进纸篓，继续疯狂拍摄剩下的页面。
当拍完最后一张底单时，苏明飞速合上文件夹，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连文件夹边缘与桌角的夹角都调整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坐回椅子上，掌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三分钟后，沈淮推门而入。
苏明正低头看着那份普通的报销单，手里拿着一支红笔，装模作样地划着。
“苏经理，勾好了吗？”沈淮走回座位，声音平淡如水。
苏明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沈部长，勾好了。这几笔确实有问题，我回去再核实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我销售部那边还有几个客户要应酬，先走了。”
“行，苏经理辛苦了。”
沈淮坐回位子，右手随手一拉，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扔进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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