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透骨钉尖啸着扎过来,跟温浅脑子里的尖叫撞在了一块!
躲是躲不开了。
乌金透骨钉只有寸把长,上头淬满了南疆血竭,但凡蹭破一层油皮,三息之内人就得化成一滩烂血水!
生死关头,温浅骨子里那股为了攒钱置地、无论如何也不能咽气的咸鱼本能,彻底炸开了锅。
闭眼等死?大家闺秀那一套她可不会。
脖子一缩,脑袋一抱,整个人顺着冰凉平整的金砖地皮,哧溜打了个标准的抱头大滚,滚向旁边那张千斤重的紫檀木拔步大床,动作滑稽的很!
咄!咄!咄!
沉闷的响动贴着头皮炸开,总共三声。
泛着蓝汪汪毒光的透骨钉,重重的钉进她方才靠过的青砖墙,深没至尾,青砖被剧毒烂出一圈焦黑,呛鼻的很。
温浅可不管什么尊严不尊严,哧溜钻进了拔步床狭窄的床底最里头。
床底下横着两道硬邦邦的精铁护栏,前朝防刺客专用的老构造。
温浅手脚并用,贴在最深处的角落跟只受惊的大壁虎似的,两手攥紧床底下的铁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安全了安全了……老天保佑,床板够厚实!】
【谢临渊!谢阎王!谢大都督!!你再不出手,你那一成干股的财神爷可就成死咸鱼了!!】
【外头一共十二个死士,全归通州私盐案养出来的死忠,头领韩豹使一双短刀,破绽就在左肋三寸!】
她在床底下喊的识海阵阵发胀,这会儿谁还顾得上脑袋疼不疼!
透骨钉刚扎空,东厢房屋顶塌了下来,轰隆一声。
哗啦啦!
成百片青瓦混着泥水砸落,八个蒙面黑衣人顺着房梁滑下来,手里雪亮的雁翅刀泛着冷光,把屋里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杀无赦!!」
院子里的暴雨声中炸起一声厉喝,带头的正是韩豹。
韩豹拎着两柄短刀在院里拖住了赶来的玄甲卫,招招不要命,拿命换屋里人砍温浅的工夫,算盘打得挺响。
但这伙人算漏了一位。
谢临渊好端端立在断梁底下。
砸下来的碎瓦到了他头顶半尺,叫一股横蛮的护体罡气直接崩碎成细粉,扬的到处都是。
抬起头来,他那双眸子沉的没有半点活气,只剩冷光。
当着他的面,在北镇抚司的地盘上,动他保着的人??
嗡…………!
刀鸣声直直拔起来,撞的人耳膜发疼!
腰间那柄乌沉沉、刃口抹了猩红的指挥使佩刀拔了出来。
刀刃出鞘,屋里陡然冷得像结了冰碴。
「死。」
谢临渊薄唇轻吐,只落了一个字。
原地还留着道残影,人早没了踪迹,快的肉眼根本抓不住。
血红弧光打着半月,在昏黑的房里扫了一道!
噗!噗!
两颗蒙着黑巾的人头飞起,腔子里的血还没喷落,谢临渊的人影撞破了剩下六个人的围拢!
刀刃断骨的碎响噼里啪啦爆成一片。
横着抹、斜着劈、往前刺!
招式一点不花哨,刀刀咬在要害上,都是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硬杀人法子。
眨巴眼的工夫,六个死士连声哀嚎都没吐出来,喉咙齐齐划开一条红线,直挺挺摔在地上,把波斯地毯染的通红一片。
外头院里缠斗的韩豹见同伙一息全倒了,急得发了癫。
「谢临渊!大皇子虽倒,你们这些鹰犬也别想活!!」
双刀猛的往中间一架,韩豹借着风雨凌空扑进来,刀光扯成两匹白练,直奔屋里谢临渊的后颈!
谢临渊身都没转,反手扣刀,绣春刀自肋下往后头一挑。
倒真是巧,刀尖不偏不斜,正正扎进韩豹暴雨中的左肋三寸!
噗嗤!
刀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捧红白碎肉。
韩豹悬在半空僵成一块,短刀脱手砸在地上,瞪大眼盯着谢临渊的背脊,喉咙里呼哧呼哧呛着血沫:
「你……你怎么会知晓…………某的死穴…………」
谢临渊抽刀甩开,韩豹膀大腰圆的身子砸在门槛上,泥水溅了一地,没了动静。
从破顶到十二个人全撂倒,前后总共不过十几个呼吸!
赵锋带了几十个披甲卫士呼啦啦闯进门,满屋子碎肉血水呛鼻子的很,众人齐刷刷单膝跪下:
「属下救驾来迟,请大人降罪!!」
谢临渊腕子一甩,抖落血珠,刀扔在赵锋面前的砖地上,当啷一脆响。
「收拾干净了。」
声音没有半分热气。
他转过身来,瞅着那张结结实实的拔步大床。
床幔垂着,外头就露出一双绣着海棠花的精致绣鞋,正一抖一抖的。
谢临渊走上前,伸出靴子踢了两下床板边缘:
「出来。」
床底下一声没吭。
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
温浅顶着一脑门蛛网和尘土,跟只泥地里钻出的小土拨鼠似的,四脚着地慢吞吞往前蹭。
浅青缎袄上蹭的全是炉灰,发髻歪挂在耳根,怀里倒还不忘抱紧那枚金通宝密押。
脑袋刚钻出来,迎面正对着谢临渊溅着血星子的鹿皮官靴。
温浅两眼眨巴两下,爪子带着灰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小腿肚子,脑门上的虚汗全抹在人家名贵的玄黑缎面上。
「呜呜呜…………大人!!您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温浅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一股脑往他裤脚上蹭:
「臣女在床底下蹲着,满心都是大人的英姿,臣女就知道,有大人在,阎王爷亲自来拿人也得挨您一刀!!」
【蛙趣,真吓死老子了,刚才那刀光离我脚后跟也就差个半巴掌距离!!】
【活阎王下手是真黑啊,十二个汉子一炷香都没熬过…………但这条大腿可太粗了,抱上了就不能松手!】
谢临渊垂头瞅着扒拉在自个儿小腿上的这团泥猴,腿肚子绷了一下,满肚子杀意被这嗓门里的碎碎念冲散了大半。
「起来。」
他抬脚拨开她的爪子,语气平平:
「脏的不成样子。」
温浅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后头的灰,笑出一朵烂花来:「大人教训的是,臣女这就滚去洗!」
赵锋从韩豹尸体前襟掏出面铁牌,几步递过来:
「大人,搜着了!除了韩府私印,还有大皇子府侍卫的暗记!!」
谢临渊拿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压的极低。
下一秒,赵锋又从尸体夹层摸出枚血汪汪的蜡丸。
捏碎蜡皮,薄绢展开。
视线往绢子头一行扫去,谢临渊身上的气压顿时又低了下去!
信纸没写谁的名字,就朱砂点了行小字:
「若刺温不谐,即发第二子。调江城水师连环弩五百张,截杀温氏于回京御道,务使谢氏背弃孤臣之盟,引大军入瓮。」
谢临渊朝窗外黑漆漆的雨里看过去,往南方运河那头望。
大皇子栽了,韩诚抓了,藏在底下的暗桩倒好,连江南水师都摸了进去!
温浅立在边上,瞄着那封染血的绢子,脑子嗡的炸开。
【江城水师??连环弩??】
【这不是原著第二卷后头,三皇子萧景安勾搭北齐跟江南豪族的大杀器吗?!】
【大皇子根本不是正主,从头到尾…………合着都是萧景安推出来挨刀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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