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人将苟平安交给两名守山弟子就独自飘走了。
苟平安哭着脸在两名守山弟子的带领下,向山顶的宗门走去。
“哎哎哎,慢点慢点,我腿短,”苟平安跟在青衫人和2名弟子身后,气喘吁吁的爬着青石台阶。
“两位师兄,商量个事呗?我给你们一人磕一个头,放我走成不?”
“闭嘴!”
“我闭嘴我闭嘴,”他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又爬了两步,实在憋不住,“那……到了地方,能给口热水喝不?我一紧张就渴,一渴就想喝水。”
没有人搭理他。
走着走着他眼珠子一转,看前面的人没注意他,忽然往下一缩,扭身就想向山下跑去,左边那个弟子手一抬,又把他提溜了回来。
“我丢,”苟平安两条腿在半空蹬了两下,“轻点轻点,我就是试试,你这胳膊劲儿咋这么大,我骨头都快折了。”
“你再敢试一次,我把你腿打断。”
“不试了不试了,”他怂了,小声嘀咕,“打折了也得给口热水吧。”
台阶走了小半炷香,他越走越觉得不对。
“两位师兄,你们把这山门修这么高,是防人上来,还是防人下去?”
没人理会他。
“我猜是防人下去的,”他自问自答,“上来的人,肯定不想再下去了。”
一路走到一个高约20余米的大殿前。
“到了,”两名守山弟子把门推开,手上用劲把苟平安推了进去。
他差点栽个跟头。
“这大殿……”他站定后四下偷瞄,香炉里点着香,地上沿大殿两侧铺了几排蒲团,大殿正面悬空挂着一幅巨画,心里嘀咕“嚯,还挺讲究。”
他细看那画,画上是个身穿道衣的绝美女子,手里拈着一枝花,眼睛半闭着。
苟平安咽了口唾沫:“这、这画的是谁啊?”
“观花图”身后突然传来青衫人的声音。
“观花?”他心里嘀咕,“那这花,是正经的花吗?”
“新弟子第一课,欢喜禅”。
“欢喜禅?”苟平安脑子里“轰”的一声,“是、是那个禅?”
“哪个?”
“就、就那个,”他抬手比划了2下,比到一半又把手缩回去,“算了,我不说,你们这帮的人耳朵都尖的很。”
青衫人轻笑一声,眼睛往下瞄了一下,“既然你都想到了,那你那里.....”
苟平安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两眼空洞无神的看着大殿屋顶。
“我、我没钱,”他缩成一团语无伦次的道,“也没那个……反正不行,我娘还等我回家娶媳妇呢。”
屋里一下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洁白柔嫩的玉手,玉手夹着一块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递给他。
苟平安定睛一看,是块桂花糕。
“干什么?”他不敢接。
“怕你饿。”一道天籁之音自耳旁传来。
“我...我还不饿,我不吃。”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的响了。
“噗呲,你这是做什么?”那声音说,“起来。”
“你是”一个穿着道衣,仙气缥缈的紫衣美妇指着他问,“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叫...苟平安。”他立即站起来,低着头道,“你就是宗主吗?我就一扫地的,您行行好,放我回去成不?”
“我胆子小,”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在这儿我怕我吓出个病来。”
紫衣美妇笑出声,“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冤枉啊,我这是叫人绑来的啊。”
“绑来的,那也是来了,”她慢慢倒了盏茶,“合欢宗主要做三样事,听雨、品茶、观花悟道,不是你想的那种。”
“不……不是那种?”他愣了一下,“那是哪种?”
“不是,”她把茶盏递过来,“坐,喝口茶,暖暖。”
他两只手接过茶盏,没喝,先端起来闻,闻完又对着光看。
“看什么?”妇人问。
“看看里头有没有沫子,”他把盏子转了半圈,“我娘说,茶里要是有沫子,就是下了药。”
“你娘说的?”
“我娘还说,出门在外,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他笑了笑,“不过您这茶真香,我就喝一口,喝一口。”
“茶是温的,还带一点花香。”他抿了一口,眼睛突然睁大,“宗主,你这茶里放啥了,怎滴这么香?”
“花”
“啥花?”
“你猜”
“我猜不着,”他摇摇头把茶盏放下,“我这人舌头笨,就分得出咸淡。”
这时候窗外突然下起雨来。
“听”紫衣妇人闭上眼,“雨声,心静,气顺。”
“宗主,我咋听着跟我家漏雨的屋差不多呢?”
“你家漏雨的屋也能听出静来,算你本事。”
“那不一样,”他摇头,“我家漏雨,我得拿盆接着,接满了还得倒,一晚上要跑3、4趟。”
妇人端着茶盏笑了。
“新来的怂包?”大殿进来个白衫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我是宗门里大师兄柳三变,就你这胆子也配练功?”
“是谁要害我,”苟平安立马瞪过去,“说我要练功。”
柳三变把扇子一合,“哟,还会顶嘴。”
“顶嘴不费力气,”苟平安小声说,“练功费。”
“怎么就怂成这样,我们这儿扫地的最怂,你比扫地的还怂。”
“我就是扫地的。”
柳三变嘴巴张了张。
“扫了3年了,”苟平安补一句,“就在山下的福来茶馆,你去过没有?”
“没去过。”柳三变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那您下回可以去去,”苟平安说,“报我名字茶钱便宜2文。”
“你都要死了,还惦记茶钱?”
“死归死,生意归生意。”
“就你这样的也敢顶嘴?”门外又进来一个冷着脸的年轻女子。
“我……”苟平安缩了缩头。
“油嘴。”冷脸姑娘哼了一声。
“姑娘说得对,”他立马点头,“我这人就是嘴碎,改不了。”
“知道自己嘴碎,还不停?”
“嘴碎的人,最难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嘴,”他一脸诚恳,“您多担待。”
紫衣妇人摆摆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入门心法,你既来之,则安之,先练第一层,3日后考你。”她从袖里摸出一卷薄本子,扔到他怀里。
苟平安急忙接住,没急着打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封皮。
“宗主,我多问一句。”
“问。”
“这个,用不用签字画押?我怕签了就走不成了。”
“不用。”
“那练坏了,用不用赔?”
妇人看了他一眼:“练坏了,赔的是你自己。”
“那我慢点练,”他把本子往怀里塞,“俗话说慢工出细活。”
“3天,”妇人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记着,这山门里没人吃你。”
“没人吃我。”他跟着重复一遍,又小声补了句,“那有没有人打我?”
转瞬,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头一句写的啥?”他低头打开册子,“欲练此功,先……”
字到这儿,没了。
“先什么?”他手一抖,“先什么啊这是?”
“空的,”他赶紧翻下一页,“还是空的,整本后头全是白纸。”
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回头,最后蹲在地上把本子打开,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3天,”他伸出3个指头,“一本白纸,3天后考我。”
“啊要死了要死了,”他把本子一合,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塞进怀里。
他拍了拍胸口,2本书挨在一块儿,一本天上掉的,一本人家发的。
一本要命,一本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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