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沿江路。
陆砚蹲在巷口的阴影里，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他低头翻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叫“奇猫”的APP，他在上面注册了个账号，名字叫作“拾闻社”。
他靠在上面写些诡异故事，赚取生活费。
账号已经做了快三年，也攒了有几万的粉丝，可最近的浏览数据一直在往下掉。
他叹了口气，下个月的房租，估计又没着落了。
夜风一阵阵灌进巷子，吹得脚边的塑料袋哗哗响。
他蹲得两腿发麻，活动了一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巷口。
他在等今晚的写作素材。
不多时，街上出现了一对挽手前行的男女，他们一个拐弯，就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男人显然是喝高了，脚步有些发飘，靠在墙上，抚摸着女孩的长发。
那女孩依偎在他怀里，仰着头。
月光下，女孩的瞳孔一点点缩成竖直的细线，嘴角咧开，唇缝里露出两排又细又尖的牙。
就在她要咬向男人的一刹那，巷口响起了口哨声。
“喂，”陆砚顶着一头黄发，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这对男女，“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男人被搅了好事，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哪来的黄毛！快滚！”
陆砚没动，只是抬起下巴，朝他怀里点了点。
男人低下头，瞳孔瞬间放大。
那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用一双竖瞳直勾勾地看着他。
男人的酒当场全醒了。
他猛地撒开手，把女孩推开，连滚带爬地往巷外跑，嘴里大声地喊着：“救命啊！妖怪啊！”
女孩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陆砚，眼神恶毒地盯着他。
“你找死！”她的声音空灵，“既然你坏了我的好事，那就由你来代替他。”
话音未落，她双手一抬，十根指甲骤然伸长，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
陆砚不慌不忙，抬手握住领口的银色月牙。
“以坠为鞘，藏锋于内，心随我念，弯刃离链——现！”
银光在他掌心亮起，那光里裹着的东西形如弯月，在他身前飞快地胀大，最后凝在掌心。
那是一柄尺许长的银月弯刀，刀身里有一抹银光在游走。
与此同时，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骷髅戒指，眼窝里也亮起一点幽光。
女孩扑到一半，僵住了。
她看看刀，又看看戒指，一点点往后退，声音发颤：“你是……占星者？你就是最近在江城驱魔的那个……陆砚？！”
她转身就要跑。
陆砚飞身抢上一步，刀锋一横，拦住去路。
“我赶时间。”他说，“恶魔，赶紧显出真身吧。”
女孩退到墙根，低下头，浑身抽搐，骨节噼啪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翻涌。
过了几秒，她不动了。
再抬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幽绿色，头发根根倒竖，咧开满嘴尖牙。
“哼，你以为我怕你？”她尖叫，“我要吃了你！”
她张着嘴扑上来，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
陆砚侧身让过，刀锋贴着她小臂一抹。
她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口子，怒吼着仰头，脖子上竟又裂开一张嘴，猛地喷出一团黑雾。
雾里钻出十几根细黑的丝，直刺他面门。
陆砚手腕一翻，银刀在身前划出半个圆，黑丝被斩成漫天黑絮，落地化烟。
怪物猛地扑倒，两条腿反关节一折，贴着地弓起来，活像只大蜘蛛，顺着墙根飞快游走，想绕到他侧后。
陆砚用戒指在空中划出五芒星，口中念咒：“五行生金，金有其锐，借我指环，敛气成锋，赋——”
骷髅戒指金光大盛，他往刀身上一擦，银刀立刻镀上一层金，金光凝在刀身上，像套了层更锋利的壳。
那蜘蛛形的怪物已经到了近前。
陆砚不回头，脚下往前一踏，反手一刀扎进身后的墙。
铮的一声，火星四溅，怪物倒挂在墙上，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险险避开。
她咧嘴一笑，尖牙上还挂着黑丝。
下一秒，她从墙上弹下来，四肢张开，整个人像一张网，朝陆砚罩过来。
陆砚抬起左手，戒指里射出金光，在身前凝成一道光膜。
怪物收不住势，结结实实撞上去，像撞上一堵墙，从光膜上滑落。
陆砚收了光膜，举刀就刺。
怪物往后急退，脸上刚露出得逞的笑，很快就僵住了——刀尖金光猛地延出一截，直直刺进她胸口。
“啊——”
惨叫在空巷里回荡。
金光顺着伤口往里钻，黑气大团大团地崩散。
怪物瘫倒在地。
陆砚走过去，一脚踩住她手腕，弯刀抵住她喉咙。
“这附近，”他喘着气，“有没有一个长着蓝眼睛的恶魔？”
怪物仰着头，忽然笑了，笑得很怪。
“你在找杀死你父母的那位大人？”
她盯着陆砚，眼里全是怨毒。
“你们占星者，早该死绝了。你们是背叛者，是被诅咒的一族！”
陆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他蹲下去，刀尖往前送了一分，“我父母的车祸，到底是谁搞得鬼？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毒手？！”
就在这时，他后颈猛地一凉。
陆砚霍然转身，抬手放出光膜。
几团黑雾从半空射下，大半被光膜挡开。
楼顶上，一个人影几个闪身，转眼就不见了。
还是有一团黑雾漏了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陆砚猛地回头——那团黑雾正中怪物眉心，腾地化作一团火，在她身上烧了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怪物就塌成了一堆灰，被夜风一吹，散了。
原来是灭口。
陆砚看向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个被他救下的男人，早跑没了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陆砚回到校外租的房子里。
他今年刚上大一，怕他做的这些事被别人发现，就没住在宿舍。
陆砚快速打开笔记本，把今晚的事写成故事，更新了一章。
放下电脑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的日记本——那是母亲留下的。
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父亲穿西装，母亲穿连衣裙，他坐在两人怀里，怀里抱着父亲送的斑马娃娃。
他一页页往后翻。
上面写满了母亲的字迹，就好像隔着日记本，母亲在跟他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被烟熏得发黄：
“它要来了，那个蓝眼恶魔，来找我们了……”
陆砚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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