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乃百兵之王,刀盾乃百兵之胆。”
这句在武侠剧里常听的话,在刘与众脑子里无声地炸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也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与众和那青年相向走了十来步,在山道上站定。
他手里握着枪,看着对面那块小盾,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做过这个动作很多回了。有时是刘大刀,有时是另一个他喊不出名字的人。
那青年把小盾放在胸前,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右手拿着弯刀架在盾沿上。眼睛没看他的枪尖,只在他脚掌和手臂之间来回扫。
刘与众不明白这青年为什么这样小心——他连枪杆都还没攥热。
他的手心有点湿,指节攥得发白。他想看清那青年的手脚,但这人双手都藏在盾后,只能把目光压到腿上。
突然,青年一个箭步冲过来。刘与众脚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手握枪往青年那边一送——力道软绵绵的,跟他第一次练枪时一模一样,估计连一扇猪肉都刺不穿。
刘与众定了定神,却看到那青年只是虚跨出一步。他忽然觉得这场景眼熟——以前刚学打球那会儿,对面一个假动作,他就脚底绊蒜,一屁股坐水泥地上。
但实际上两人还隔着七八步距离,那青年早已看准了他后退的脚和刺歪的枪,盾牌往下放了放,露出一张咧开的大嘴,叫道:
“我还以为那个夜挑窜江龙的闯爷是个什么货色,今日才晓得——这孙子原来是个雏!”
师爷苏身后那伙人齐声哄笑起来。刘与众身后的瘦汉厮养们声音又低下去一截,像铺子里伙计揽客时敷衍的应和声。
刘大刀看着刘与众的背影,呼吸粗重了一拍。二狗低下头,把箭插换到左手边,左手捏住一支箭,右手握紧了弓身,指腹在弓上留下一个血指印。
刘与众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一滴滑进眼眶,刺得发疼。他没眨,也没抬手去擦。手在枪杆上换了个位置,避开了被汗水濡湿的那一段。
脑子里过着刚才那一枪——软的,滑的,枪杆在掌心里转,远远不如他刺穿那个壮汉时那么干净利落。
青年又把盾牌举起。这次刀没架在盾沿上,右手松松垮垮地拎着,眼神也不再盯着刘与众的手和脚,只是跟刘与众对视着,嘴角微微扯起。
倏忽间,青年猛地一踏步,刘与众向那青年的腰腹刺出一枪——又快又稳。那青年早就在等这一下,侧着往前一滚,弯刀的弧尖从刘与众靠前的左手上带了过去。口子不深,一块皮肉却翻了起来。
两人交错而过,那青年单手撑地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瞥着刘与众。
刘与众喘着气,哈出白雾在脸前散开。左手疼得他脑子发木。他无意识地右手往后移了移,握在枪尾末端约三四掌的位置——不是平时练枪时握的地方。感觉却比任何一次都自然,好像这杆枪本来就应该握在那里。
两边忽然静了下来。谁都看得出来,下一轮就要决胜负。
青年再次迈出一步。刘与众这次死死盯住他的大腿和腰,没有急着送枪。直到那一脚踏实、腰身开始转动,他才旋踵、扭腰,一枪直直刺向青年腰腹。
青年左手的小盾早就等在了那里,斜着迎住长枪,从枪身上方往下一压。枪尖被那股力道带偏,狠狠扎向冻硬的地面。
刀随即架上了枪杆,顺着杆身朝刘与众的手掌滑过来——像削甘蔗一样。
刘与众用力想抽,枪杆却被盾面和地面死死压住,纹丝不动。弯刀瞬间逼近,他脑袋一片空白,双手猛地一松,长枪直直地落向地面,那青年全身力气压在上面,这一松,他整个人跟着枪杆往前一栽。
刘与众没看他,蹲下身,双手又接住枪杆——左手反握,右手推着枪杆,长枪在他手里逆时针转了大半个圈,枪尾的小铁锤从右下往上兜回,变成了右手在前,左手在后,那枚小锤直直地迎上了青年的面门。
“呃!”
那青年跌坐在地,嘴上都是血,一颗门牙跟着落在地上。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了好几次眼,好像一瞬间没明白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左手在地面上攥成了拳。
刘与众身后突然炸开一阵喊声。他注意力全在青年身上,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刘大刀愣愣地念了一句:“回身锤……闯哥在军中教过老四的。”
二狗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左手从箭插上松开。其他人看不懂,只是扯着嗓子嚎。
那青年没被吓破胆,双腿一使劲从地上弹起,反而朝刘与众冲来。
刘与众正要送枪,对方突然把盾牌往旁边一拨,左手一撒——一团黄土混着冰茬迎面向刘与众甩来。刘与众下意识偏头。那青年瞅准机会,身子往左一侧,弯刀就这么削向他的脖颈。
那团东西砸进眼眶,刘与众眼睛又疼又花——像是在海水里睁眼游泳。他却没有眨眼,右手角度一调,那杆枪顺着往侧一送,正好从青年右肩锁骨上方贯穿了过去。
那青年整个人卡在枪杆上,再也迈不了半步。
“老子在街面上混了八九年了。”刘与众右手攥着枪杆,左手抹了抹眼睛,“打不过就扬土?也就够在村口打群架的时候使使。”
队伍两侧一片死寂。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推了一把,瘦汉和厮养们齐声吼了出来——“闯爷!闯爷!”声音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头顶的枯枝都在抖。师爷苏那边,没一个人出声。
师爷苏拳头攥得紧紧的,扭头向后喊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放——!”
“箭”字还没落音,刘大刀已经用左手举起大盾,一把把二狗和身后几个瘦汉拽进盾后。赵虎也举起了木板盾。可更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厮养们还跟着刚才那嗓子在吼,没人听见师爷苏在喊什么。
师爷苏话还没说完,看见身后瘦汉们张大了嘴,愣愣地望向他身后。师爷苏下意识回头,一个身影已经撞了过来,他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带血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血珠子在拳头下面炸开,像被踩碎的石榴。
“单挑打不过,后面领头的就玩阴的?这他娘的老子在道上也见惯了!”
又是一颗门牙落在了地上,像是一颗石榴籽。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