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明末双雄:君与贼 [书号3682199]

第一章:粥与命

《明末双雄:君与贼》 星空邮差/著, 本章共6435字, 更新于: 2026-10-28 12:43

刘与众浮在半空,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三四米外还飘着一人,是他的发小张向明,头上湿漉漉的。

张向明也在看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们身下是一座笼罩在火里的城,密密麻麻的人影布在城边,黑影边星星点点的,是火把。城内一团一团的大片火光,是点燃的屋子。

隔着几十米,刘与众也能闻到木料燃烧的味道,里面还混着肉的焦糊味,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身子开始缓缓下落,但下到半空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猛地扯向两边,刘与众飞向城外,张向明飞到城内。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人为明皇,一人为顺皇——”

“——王不见王。”

。

刘与众眼睛还没睁开,一个陌生的陕西腔已经响了起来,又快又急:

“大当家的,点子硬,不好下手,咱们伤了七八个,闯哥头上挨了一石头,昏到现在都没醒。要不咱们就先撤,那几个受伤给他们个痛快。回到寨里还有牲口,撑到开春咱们还能活。”

他和张向明刚刚在北京街面上干了一架,就因为张向明在烧烤摊说着什么满清被洪承畴换了种的野史,刘与众也喝多了,两人正相互保证要立对方为太子,就被邻桌一个扎着小辫的壮汉拍了桌子——估计戳到了那人什么痛处。

那辫子身后跟着一群人,骂他是丧家犬,骂张向明是落汤鸡,张向明正要上前理论,头上就被干一啤酒瓶,软在地上。刘与众自己刚放倒两个,后脑勺一木,就出现在了这。

听外面这声音,就因为一句口角,这些人就要把他和张向明灭口?

没等他细想,另一个声音炸开,比刚才的更粗,更野。

“撤个卵!再拖下去,就得杀马了!没有马,狗官兵一来谁跑得掉?咱们的头马上就能变成铺在桌面上的赏银。周边的村子都扫干净了,师爷苏那伙***凭什么把这大户让给我们?还不是知道不好打,想等我们死人破了院子,他打打边鼓就能拣现成的便宜。”

刘与众艰难的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脸大汉,浓眉、阔嘴、满脸横肉,胳膊上的腱子肉一棱一棱的。

旁边站着一个黄衣汉子,看不清脸,但借着火光能看出身形结实,肩膀宽厚:“大不了就按老办法,拿那些逃荒的命去填,兄弟伙都打老了仗了,前面一波箭有人扛住,后面就好冲了,就是我看村里饿死的多,有卵子的少,怕是找不到人。”

黑脸大汉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把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熬上一锅实粥。剩下的,混上黄土做成饼子,发给那群恶鬼。”

他从火堆边站了起来,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咬着牙说道:

“人肚子里没食就没了心气,但是只要有一点渣在,那就能变成不要命的畜生。”

刘彪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干草发出一声脆响,屋内的人一齐扭头看向他。刘与众连忙闭上眼睛,但还是隐约感觉到大汉往他这边走来,在他躺的草堆前站定。

手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又烫又硬的东西,刘与众一惊,猛地睁开眼,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被捏成鹅卵石形状的灰饼子。

“***醒了还装什么晕,闭着眼手还捏得这么死,不是打摆子就是装晕,都是当家的,赶快起来给兄弟们打个样。”刘与众这才抬眼看向黑脸汉子,虽然黑脸汉子嘴上骂着,眉头却慢慢舒展开,口气也缓了下来。

刘与众想在脑子里找到点什么,系统,任务,属性。

他默念了七八遍,什么都没有。只有喉咙的干疼,像被塞了一把铁砂。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

“水……”

黑脸大汉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个陶壶,壶嘴凑到刘与众嘴边。水里是浓重的泥土腥,比老板家锦鲤池的水还腥,但刘与众管不了这么多,一口就灌了下去。

喝下水后刘与众有了一点力气,他艰难地撑着干草堆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破庙、干草、火堆、几张裹着血污的破布、十几双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墙角那一堆灰扑扑的、不知道是人是物的阴影。

他的脑子还是乱的,比刚醒来时清醒了一些,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他自己在看小说时最嫌弃的一句:

“这是哪?你是谁?”

黑脸大汉看了刘与众一眼,眉毛和鼻子拧在了一起,没说话,退回了人群,跟身边的汉子们嘀咕起来。

“闯哥这是脑袋挨了重击成疯病了?”

“兄弟伙们之前也有个头上挨了铁骨朵的,受伤后嘴里一直嘟囔着横店、店影什么的疯话,饭不吃水不喝,三天就死了。”

“我看三当家的不会是吓破了胆装疯吧?”

一个疤瘌脸的瘦汉插话道,刘与众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黄衣汉子一脚把瘦汉踢到地上,黑脸汉子冷冷地看着瘦汉,手伸向了腰间。

疤瘌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抽着自己的耳光,一边抽一边喊:

“狗爷我错了,狗爷我错了!”

抽完,把头埋在地上,再不敢抬起来。

刘与众看着眼前这种极致的身份差异,又起了疑心,这难道不是什么真人秀?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个摄像机位,但周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干草、泥地和一窝把人命当筹码的土匪。

他抬起自己的手,粗糙、黢黑、满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指甲里满是黑泥。

他又轻轻摸着头上的布条,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头皮蹿下来。

那黑脸汉子还站在原地,手没从刀把上松开。刘与众用手撑着草垛,艰难地下了床,按住了他的手。

“没事,”刘与众声音有点沙哑,他尽量压住声音中的紧张,“我就是有点想不起来。”

黑脸汉子皱着眉看着刘与众,像是在判断话里的真假,又像是担心他的身体。片刻后,他向身边一个穿着粗土布、脸却略显白净的农妇一仰头。农妇马上过来搀住刘与众的胳膊。黑脸汉子不再看他,转头向着屋外的人群喊道:

“闯哥醒了,还不好动弹。明天由我刘大刀带着你们破了那个寨子,拿了粮食一起过个好年!”

黄衣汉子率先跟着吼了一嗓子。屋外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但刘与众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了一点活气。

他被农妇搀着,走到庙门口,靠在了门框上。近处庙里的香炉早被人搬走,留下地面一滩黑黑的印子。庙门口的门缝大得能过一条狗,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

灰蒙蒙的天底下蜷缩着三十来号流民——女人、孩子、半大的小子,个个裹着破袄缩在墙根下、草棚里。庙里面的三四个壮汉,外围十来个瘦汉,竟然已经是这支土匪的“精锐”。

雪沫子钻进他的袄子,刘与众打了个哆嗦,看了看门口那些脸。他们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石头饼子。

他猛地转过身,在农妇搀扶下走回草堆,刚躺下,凸起的干草正好戳到了头上的伤口,他咧了咧嘴,努力换成了平躺,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已经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刘与众在草垛上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屋外的吵闹声、木质农具沉闷的碰撞声、不知名铁器的叮当声逐渐减弱,墙边那几团黑影原本被盖住的**声又逐渐清晰起来。

刘与众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持续的痛苦中,人的**声和哮喘患者喘不上气一样,从喉咙深处往外挤。

慢慢的,**声不知什么时候被鼾声盖了过去。

刘与众深呼吸了几次,继续琢磨梦境里那个苍老声音说的话,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刘与众这次睁开了眼,看见一个黑影蹲在他草堆前。

黑影没说话,下巴往庙门方向抬了抬。刘与众心里一紧,还是站了起来。黑影一把抓住他的胳臂,把他扶住,慢慢向门外走去。

走出庙门,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视野好了很多。刘与众才看出,原来是今天那位黄衣汉子。刘与众想起瘦汉喊他什么,张口试了一句:

“狗哥,这么晚了找我啥事?”

黄衣汉子咧开大嘴:“行,喊了老子三年二狗,一块石头砸下去,出来变狗哥了。”

但那笑容只在黄衣汉子脸上滑过一瞬。他往四处看了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

“闯哥,咱们一伍五人走到现在,只剩咱们仨了,你心里有数,回不去了。庄稼汉的虎口和手掌磨不出这种茧子,官军一摸就知道,不是逃兵就是贼。三个月前,老四分了金银要走,说去南方买地过日子。最后被吊在城门楼上的时候,是你带着兄弟们去认的,甚至连替他收尸都没敢。”

他在说“吊在城门楼上“这句话时停了半拍,目光压在刘与众脸上。刘与众不知道老四是谁,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啥,但他听懂了二狗的话。

刘与众脑子转了一圈,学着那黑脸汉子的腔调,用鼻子哼了一声:

“明天那堵墙,兄弟们并肩子上。上了以后谁敢退,不用官兵,老子一刀剁了他。”

二狗没接这句话,但嘴角略微舒缓开,拍了拍刘与众的肩,顺势把他扛了起来,往庙里走。

“刀不快,底下那群讨食的就不会服咱。你今天昏了一天,兄弟们都看在眼里。明天再不上,兄弟们心气就散了一半。”

他原本想的是,明天刘大刀带着人出去打寨子,他找个空子偷偷跑到北京。说不定张向明真当了皇帝,他还能当个锦衣卫。

结果现在二狗的意思是——他这个街头混混,明天刀得见血。

刘与众腿有点发软。还好是夜里,还好二狗以为他只是头晕。

二狗把他扶到草堆上,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大腿,确认没有骨折,才躺回自己的草堆。留下刘与众一个人,睁大了眼,看着屋顶缝隙的天。身上小咬正咬,他没去挠,只是低声骂了一句:

“王八蛋,你别跟我一样,穿越成了个土匪。你一定要当上了那什么皇帝——再来接你老子我!”

。

刘与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趴在一片烂泥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铁的那种,又沉又凉。他想站起来,但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一截,拔出来再踩,还是陷。他往前爬,泥里不知道有什么动物的骨头硌着他的手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

再抬头,就看见泥潭中心有一颗很高的树,树上吊一个金色的笼子。

笼子很亮,像是整个用铜铸的,栏杆上刻着花纹,密密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旁边还飞着几只怪鸟。

笼子里坐着一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但刘与众知道那是张向明。

张向明手里攥着一截用衣服绑成的绳子,从栏杆缝里递出来,但是动作很慢,绳子也不够长。

刘与众想喊他,但嘴里灌了一口泥。他咽了咽,又继续往前爬。

笼子看起来很近了,但每次他往前挪一段,自己就下沉一截,他走到底下的时候,泥水已经没过了眼睛。

绳子终于到了他的头顶,但他已经够不到了。

。

刘与众在人群的喧闹中被吵醒,手中的饼子也不知道掉在哪了。他撑着干草堆坐起来,目光扫了一圈——

放贡品的庙台早就被搬到庙门口,神佛被熏黑了,看不清是哪个菩萨。厮养们正在拆庙门,还有的正把草堆锄散,铺在劈开的柴堆上。石头垒成的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不知道煮的是米还是糠。

他空了一整晚的胃缩了一下,嘴里泛出一股酸水。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庙门。

刘大刀和二狗并排站着,各骑着一匹马。刘与众看不出这两匹马的好坏,只是感觉这马的肩高虽然只到自己的胸口,但鬃毛顺滑,被打理得很仔细,比骑在它们背上的那两个人还要干净。

刘大刀背后背着一面大盾,盾牌表面好像包着铁,边缘泛着冷光,肩上扛着一把说不出名字的腰刀——刀身直、刀尖微上翘,刀身亮闪闪的,还上了油。

二狗背上背着一杆弓,弓臂上的牛角贴片磨得发白,倒是那根弓弦绷得紧实。腰上还带着一支皮质的箭插。

而庙门外已经聚齐起一团被炊烟、香气和几句承诺引来的饥民。汉子们用长枪和藤牌把他们拦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外,人群挤成一团。离得近的眼睛黏在锅里翻腾的粥上,离得远的盯着冒起的烟气。

“求求老爷救救孩子!”“求大侠赏口吃的吧”

根本没有这种哀求声。甚至那些饥民里都没有人出声,只是盯着那锅粥。

庙里的厮养正忙着烧柴、烤饼子、搭台子。他们也吃不饱,但看着那些饥民的时候,头却总是高高的。

刘与众把目光收回来,打量了一圈庙墙,不高,蹦一下就能翻出去。

他又瞥了一眼后院的狗洞——趴在地上,也能钻出去。

还没等他细看,一柄长枪递到他眼前。刘与众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干瘦的小娃,鼻子下挂着一串鼻涕。

“闯爷,你的枪。”

刘与众低下头,手心躺着一杆长枪。枪头是柳叶形的,刃口有个小缺口,但看得出刚磨过。枪头尾部有一个铁护箍,把枪杆牢牢束住。枪身上有几块暗色的斑块,尾部装着一个小铁锤。他掂了一下,很顺手。

“狗爷今早让我磨的,说是只有今天打胜了仗,咱们才有的活。”

小娃说着,手伸进怀里,停了几息,才掏出一个灰黑的饼子——是昨晚那块。

“咱昨晚看到闯爷把饼子就这么握在手里,怕谁摸走了。早上肚子空着,没气力打仗。”

刘与众愣住了。

他连这小娃叫什么都不晓得,对方却替他守了一夜的饼子,又替他磨了枪。他看了看饼子,蹲下来,把饼子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回小娃手里,拍了拍他的头。

“相信你闯爷,”他说,“就凭老子这本事,说不定能扫平半个天下,当个皇帝王爷。”

小娃睁大了双眼,在他记忆里闯爷总是抿着嘴,很少说出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他飞快地把半块饼塞进了嘴里,又去忙活烧火去了。

刘与众也举起饼,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闭上眼睛,咬了半口。

饼子吃起来又干又糙,舌头上还能感受到一块块不知道是树皮还是糠的纤维,但刘与众还是努力咽了下去,拿起手中的长枪,回忆着影视剧里的动作,吸了一口气,把枪往前一送。

软绵绵的。

刘与众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尝试用打乒乓球的姿势,腰先转,手臂跟着腰走。

还是不对,他的腰似乎没问题了,脚却有些痒痒的。他攥着枪杆的尾端,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在刺出去的同时往前跟了一步,身子压住了枪杆的尾部,枪尖扎进了泥地里,钉进去了一寸。

不够完美,但他的身体似乎勉强认下了这个动作。

就这么刺了十几下。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累的,刘与众脑子有点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不知道为什么要握着这杆枪,更不知道能不能扎得下去。

他只是一味地旋踵,扭腰,刺出去,再旋踵,扭腰,刺出去,像是身体在替脑子做决定。

庙门口突然传出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脑雾。

“驴球子,你们这群没卵的货给老子听着!老子这里的粮食就剩这一锅,老子命贱,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不怕!”

刘大刀扯着嗓子吼完,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盯着那百十来个饥民:

“但是老子给你们说明了!老子死了,你们还是得先吃了老娘,再吃了婆娘和娃,最后还是得一个个饿死,就凭你们这群没卵子的样,也配得口粮吃?”

饥民们挤在庙门外的土路上,眼睛还是盯着锅口冒出的白气,但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往前挤。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冻住的鹌鹑。

“哪个不想饿死的,走进去一人一碗粥。”

刘大刀向庙内的农妇一仰头。农妇把一根干树枝直直地插在粥里,树枝没倒。旁边那个苦脸瘦汉又用一根黢黑的木勺舀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摸出一个黄饼子。他们的目光从锅口移到那只碗上,又从碗上移到刘大刀脸上。

刘大刀声音沉了下来“打下寨子能喝粥、能吃菜,还他娘的能吃肉,没出力,谁要是敢来抢粮,”刘大刀抬高嗓门,眼神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老子把他的腚眼插桩子上!”

汉子们让开了挡着庙门的路。但饥民们没有动,连挤都没人挤,与那锅粥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

没有人动。刘大刀攥着马缰的手越来越紧。

突然,一个后排的半大小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庙门。

他身上的袄子黢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冻紫的手直直地伸向那碗粥。苦脸瘦汉看了看刘与众,又看了看刘大刀和二狗。见三人都没吭声,才把刚打好的粥和黄饼子递过去。

小伙用饼子当勺子,把粥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腮帮子鼓着。咽下去之后,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开始咬起那个饼子。

刘大刀看着他的吃相,忽然问了一句:“好,有种。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小伙说,“家里都叫赵二,现在家里没人了,叫什么都行。”

“行,那以后就叫你赵虎。”

赵虎头也没抬,只是继续咬着他的黄饼子,一口一口啄着他的粥。

刘与众把头转了回去,再也没有看向那群饥民,只是练着手中这把长枪,但他仍能听见身后一个个迈过门槛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没有回头,他也再没有转过头去。

。

刘大刀看着闯哥练枪的背影,目光移开的时候又扫了一眼院内。

端着粥碗的汉子蹲在墙根下,碗沿贴在嘴唇上没放下来,像是在让那点热气多熏一会儿脸。几个半大小子围着灶台,伸长脖子去看锅底被刮过之后剩下的那一层薄沫。连女人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都吃了,都吃饱了。

刘大刀轻轻地咧开了嘴,但在嘴角形成弧度之前又压了回去,他打量着那进入庙里的三十来号人——比预想的少一些,他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大哥,”二狗驱着马靠近了半步,“院子男女老少加起来也就六十来号人,能拿刀和咱们搏命的不超过二十个。那天咱们虽然退了,但也打死打伤四五个护院。”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皲裂,喘了口气,声音压低:“让这些饿鬼先把砖瓦箭支耗秃噜一层,再压上去,能赢。”

刘大刀眼睛在那些饥民身上停了一会儿,秤着这些骨头架子的斤两。

“真打进去了,”他终于开口,“这粮食怎么分?”

”咱在外围多等一会,等他们气力耗得差不多了再进。那时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留下一两个硬骨头,带着也无妨,下次打硬仗也顺遂些。“

刘大刀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他冲着天空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老天爷。“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