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消息,在第三日傍晚又递了进来。
这一回,他连门槛都没进,直接蹲在我窗外的台阶下,隔着窗纸跟我说话。
“娘娘,济仁堂那个送药的伙计,今早进京了。”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推开半扇窗:“人呢?去了东宫?”
“没去东宫。”老周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他这次没走寻常路,是从西城门进的。西城门守将姓胡,那是二皇子的人。他进城之后,一路没停,直接去了城南一家棺材铺。”
“棺材铺?”我眉头微皱。
“对,城南那家‘福安堂’。这铺子看着不起眼,可老奴去周围转了一圈——那棺材铺的后墙,正好贴着内务府的旧仓!”
我站起身来。
内务府的旧仓,三年前就封了。当年说是漏雨,可里头堆着的,全是先帝年间的旧物。军械、账册、废了的印信。周国舅没倒台之前,这仓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齐王要夺权,光有银子不行。他得有先帝的御印,有内务府的军械单,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兵。这些东西,全在旧仓里。
“那伙计进棺材铺之后呢?”我追问。
“没出来。”老周摇了摇头,“老奴留了个心眼,在街角蹲了半个时辰,后来又看见东宫的孙公公,也进了那家铺子。两人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孙公公出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怕是揣了不少东西。”
我把窗户彻底推开。
齐王在青州等不及了,二皇子也等不及了。他们在一点一点,把旧仓里的东西往外倒腾。
“老周,”我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备轿。去内务府。”
内务府的新账房,如今是太后的人在盯着。我走进去的时候,掌事太监正趴在案上算盘账,见我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绕出来行礼。
“淑妃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穿过前厅,走向后院那间大门紧闭的旧仓。
旧仓的两扇黑漆木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已经发黄的封条。封条的纸边都卷了,上面盖着先帝年间的印。
“这封条,谁贴的?”
“回娘娘,是先帝驾崩那年,内务府自己封的。”掌事太监擦着汗,“这三年了,谁也没敢动过。”
我走到门前,伸手,一把将那张发黄的封条撕了下来。
“哎哟我的娘娘!”掌事太监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旧仓碰不得啊!这里头的东西,没陛下的旨意,谁动谁死——”
“碰不得?”我一把推开沉重的旧仓大门。
“吱呀——”一声闷响,一股浓重的陈年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我拿帕子掩住口鼻,抬脚跨过门槛。
“齐王的人今早刚进去过,本宫为何碰不得?”
我回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掌事太监,一字一句道:“去告诉太后,就说淑妃说的——旧仓的封条,今日得换新的。换成太后的印。”
掌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在昏暗的旧仓里,借着门外的天光,环顾四周。角落里堆满了落灰的木箱,有的已经破了,露出里头生锈的刀剑和发霉的账册。孙公公和那个伙计,刚刚就是在这里面,把齐王要的东西翻了出来。
我走到靠墙的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前,伸手抹去上头的灰。
箱子上的铜锁,被撬开了,里头空空如也。
“老周,”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再去一趟东宫。不用进去,就在门外,替我传句话给二皇子。”
“娘娘吩咐。”
“你就跟二皇子说:淑妃娘娘替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请他明日午时,来凝香殿一叙。”
老周愣了一下:“娘娘,二皇子能来吗?”
“他一定来。”我看着那个被撬开的空箱子,冷笑了一声,“他若不来,明日这旧仓里的东西,就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他不敢赌。”
老周领命去了。
我站在内务府的院子里,看着天边压下来的乌云,拍了拍手上的灰。
齐王以为自己能躲在青州运筹帷幄,二皇子以为能躲在东宫瞒天过海。
他们在那条暗线上走了三年,却不知道,今日我撕了这张封条,他们那条路,就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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