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新加坡。
滨海湾金融中心，六十楼。
一间没有招牌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滨海湾花园的超级树。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普洱，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陈嘉树。
"嘉树啊，宋先生那边的事，你跟林老说了吗？"
"说了。"
陈嘉树点头，"林老答应帮忙。他跟陈国邦的父亲是旧识，一个电话就能让GreenCart的董事会重新考虑。"
老人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
"宋先生这个人，我观察了三年。做事稳，不冒进，但关键时候敢下重注。这次的方案……"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是宋言瑾亲笔签名的那版，"Project GreenCart 备选方案B"：
十四点五亿美元。三成自有+三成定向增发+四成银团贷款。中间人：林国维。
"报价比裴氏低五千万，但是，附带了不裁员承诺和本地供应链扶持计划。"
老人用手指点了点文件最后几页，"这几页才是关键，宋氏已经拿到了瑞士联合银行牵头的银团意向书，并且跟GreenCart的三个小股东提前签了投票协议。"
陈嘉树凑过来看。
"三个小股东加起来持股百分之十八……加上林老的影响力，董事会过半数没问题。"
"对。"
老人端起普洱喝了一口，"裴珩那十五亿全现金听着吓人，但他不知道GreenCart创始家族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不是卖个高价就走，是卖了之后品牌还在、员工还在、他们自己的名字不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放下杯子。
"宋先生这个方案，表面上报价低了五千万，但给了创始家族'体面退出'的全部条件。“
”裴珩给的是钱，宋先生给的是面子加里子。"
陈嘉树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老人靠回椅背，"等裴珩那边跟GreenCart接触完，等陈国邦动心了，觉得裴氏报价更好，然后林老一个电话打过去。"
他笑了。
"让陈国邦知道，裴珩的钱来路不正。黑塔的背景，GreenCart这种老牌企业敢碰？"
晚上七点，香港半岛酒店。
裴珩在二楼法餐厅见到了冯国明。
冯国明五十多岁，做纺织起家，后来转型做投资，手里攥着GreenCart的散股，是董事会里唯一一个不是创始家族成员的人。
他来得晚，坐下的时候还在接电话，嘴里说着"好好好，明天签"，挂了电话才跟裴珩握手。
"裴少，久仰。"
"冯总，幸会。"
两人寒暄了几句，菜上了，红酒开了。
裴珩没绕弯子：
"冯总手里GreenCart九点二的股份，我想买。"
"哦？"
冯国明切了块牛排，不紧不慢，"裴少不是要整体收购吗？怎么对散股也有兴趣？"
"整体收购需要董事会通过。冯总一票否决权，是关键。"
冯国明笑了：
"裴少消息灵通啊，连我有一票否决权都知道。"
"冯总的底牌，圈子里不是秘密。"
"那冯某的底价，裴少知道吗？"
裴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两千万美金。买你手里九点二股份对应的投票权，你不需要转让股权，只需要承诺在董事会上否决任何非裴氏的收购提案。"
冯国明拿起文件看了两遍。
条件不算差。
两千万买一个投票承诺，不涉及股权交割，税务干净，风险全在裴珩那边。
"裴少，如果我答应了，但最后GreenCart创始家族不同意卖给你呢？"
"不会。"
裴珩喝了口红酒，"十五亿全现金，他们没理由拒绝。"
冯国明没说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行。我答应。"
他伸出手。
裴珩握上去。
"合作愉快。"
同一时间，半岛酒店大堂。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区，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Espresso。
他看着电梯口，冯国明和裴珩先后出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上了车。
男人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冯国明收了裴珩两千万，承诺投票支持裴氏收购。交易刚完成。"
发送。
收件人是：宋言瑾。
深夜十一点，宋氏集团六十二楼。
宋言瑾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扣手机。
林煜的消息、新加坡那边的消息、香港半岛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他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放下。
屏幕上还亮着备选方案B的最后一页。
"裴珩可能接触第三大股东冯国明，买投票权。应对：冯国明欠林国维八百万人情债（2019年林国维帮他摆平了一桩走私案），林老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反水。"
宋言瑾拿起笔，在"冯国明"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然后他翻开日程本，在明天那一栏写了一行字：
"10:00 致电林国维。"
他合上日程本，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捏了捏眉心。
裴珩的动作比他预估的快了两天。
原以为对方至少要等拿到GreenCart的初步反馈，才会动手收买冯国明，结果他当天谈完，就去搞定了冯国明。
快，不代表稳。
裴珩拿到的是假情报，收买的是被林国维捏着把柄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宋言瑾掌控中。
宋言瑾睁开眼，在身后的装饰架上，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冯国明反水是第一步。"
他自言自语，"接下来，该让陈国邦知道裴珩的钱从哪儿来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煜的对话框。
"黑塔的资金通道，有没有办法让GreenCart的合规部门'偶然'看到？"
发送。
林煜秒回：
"可以。裴珩借了三家离岸公司的钱，其中一家注册在开曼，穿透之后是黑塔的亚洲壳公司。”
“我把穿透路径做成PDF，匿名发到GreenCart的合规邮箱。标题写'关于贵司潜在收购方的资金来源风险提示'，够不够？"
宋言瑾打字：
"够了。发。"
窗外，香港方向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在那片灯火背后，一场收购战已经正式打响。
裴珩自以为万事俱备。
他不知道的是，做多错多，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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